第73章 医舱里没有赃物(1/2)
小划艇只隔着巡十七一块搭板。
陆明棠盯着油布上的铜印,先没有上船。
“从这只箱子离开库房,到刚才发现夹层,碰过它的人都说清楚。”
阿绣回想片刻,逐一说了出来。
账箱原本放在陆明棠院内的小库房。出门前,阿绣与随行的老账手严直核过箱内的回货月结拓纸、旧债抄件和封样小匣,又当面称过一次,连箱共十六斤九两。
随后,两名家丁将箱子抬到码头。严直亲手检查过箱绳,家丁再将它搬上小划艇。
“中间还有一段。”陆明棠道。
阿绣转头看她。
“在码头等船时,你去取船牌,严先生带家丁检查护艇。大约有半盏茶,箱边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她没有把这段无人作证的空白推到下人头上。
“若要查谁动过箱底,也把我算进去。”
严直皱了皱眉,没有出声。
陆明棠让阿绣取出随身带来的印泥,又向赵五点了一下头。
“留个印样。”
赵五先用净布擦去铜印上的水迹,只将印面轻轻按进印泥,在空纸上压了一次。
四个红字随即落下。
廷章私记。
他又将铜印侧过来,照着伏虎形状的印纽画下轮廓,并在纸边注明印面右下角有一道细小崩口。
陆明棠看过印样,又看向油布上的铜印。
“形制和我见过的叔父私印相同,这四个字也对得上。”
她没有直接认定。
“但我没有拿它与叔父手里的原印当面比较。它究竟是真印,还是照着原印另铸的,现在不能说死。”
可疑的账箱不能再带进巡十七。
陆明棠从箱中取出原本准备带上船的拓纸、旧债抄件和封样小匣。阿绣将这些东西重新检查一遍,装进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布囊。
空账箱和那枚铜印则重新裹进油布,交给小划艇上的家丁送回护艇。
护艇仍停在十个船身以外。
陆明棠看着家丁将油布包交到领船人手里,才扶住搭板上的绳索。
哑女站在巡十七一端,替她稳住板头。
沈照夜没有伸手去碰她,只让开落脚的位置。
陆明棠踩上甲板,阿绣和严直随后跟了过来。
她没有先问候沈照夜,落脚后便将巡十七从船头看到船尾。
四处炮位全部空着。
右舷有两块旧船板裂过,里面还抵着新削的硬木。半面旧帆缝着几层补布,只敢收在桅杆一侧。舱底的水泵仍在响,轮换压泵的人每过一阵便要换手。
岸上的海捕告示把巡十七说成一艘火炮齐备、杀官夺船的海寇船。
眼前这条船连一门能用的炮都没有。
陈阿蛮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。
“看够了吗?”
“看清一处,就少信岸上一句。”
陆明棠收回目光。
赵五已经将船上最近记下的收支木板搬到矮桌旁。
陆明棠翻了几页,没有顺着第一笔往下查,只随手指出几处。
她先问商船送来的诊金为何全部记在船上,又问蔡九柜付出的四两六钱护费去了哪里,最后问浮市换来的六桶水还剩多少。
赵五没有只拿木板上的字回答。
他指给她看仍封着的水桶,带她看修在右舷里面的硬木,又说明护费中先留下了修船、治伤和补药的钱,剩余部分已经交到一路守泵、掌舵和断钩的人手中。
陆明棠又换了两处询问。
赵五都能说出是谁经手,东西现在放在哪里。
阿绣将方才留下的铜印印样放到桌角。
老水手看见上面的四个字,低声念了一遍:
“廷章私记。”
深舱里突然传来敲击声。
先是两下沉重的闷响。
停了片刻,又急促地敲了三下。
守在深舱门外的人同时转头。
哑女立刻走到门边,按住那块已经松动的窄板。陈阿蛮的手也落向刀柄。
沈照夜只在舱壁上回敲了一下,表示外面已经听见。
深舱没有继续响。
陆明棠看向那扇始终紧闭的门。
“里面的人认得这枚印?”
“是在听见印名以后敲的。”
沈照夜道:
“这五下以前没有出现过。究竟是认出了印,还是在催别的事,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“能不能问?”
“可以问,未必会答。”
沈照夜没有因此打开深舱门。
陆明棠也没有再向门前靠近。
她转而看向用旧帆隔开的医舱。
“我想看看船上的伤员,也看看账上写过的药,究竟用到了什么地方。”
沈照夜挡在帆布入口前。
“药账可以看,人的伤口不是账页。”
“先问他们愿不愿意。”
周鹤年走进医舱,低声询问了几个人。
那名从赤鲨小艇留下的挎刀汉子最先把衣领拉紧。
他的掌心仍缠着布,手臂上也留着几处被铁锈和绳索磨出的伤痕。
“我吃的是沈船医的药,不是陆家的卖身钱。”
“谁也别拿看账的名头来翻我的伤口。”
另外两名伤员听见这句话,也表示不愿让陆明棠查看。
沈照夜没有训斥他们。
“今日该换的药换过没有?”
挎刀汉子答道:
“换过。”
“水喝了没有?”
“喝了。”
“明日也照旧。”
另外两个人原本绷紧的肩膀,这才慢慢放松。
剩下几名伤员愿意让陆明棠进去看看。
陆明棠只站在铺位之间留出的窄道上,没有翻他们的衣物,也没有碰任何随身东西。
靠近门口的军奴少了半边右耳,头上缠着的旧布从耳后一直绕过头顶。更里面的年轻水手刚退了烧,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。
周鹤年按照伤员自己的意思,解开几处需要换药的布条。
陆明棠看见的伤势,与赵五方才所说大致相符。
有人被火烧伤,有人伤了腿骨,也有人在船板裂开时被木头撞伤。药架上的干净布已经所剩不多,止血药和治痢的药包也都拆开过。
那名年轻水手想撑起身体,给她指出自己用过的药,刚抬起肩膀便咳得弯下了背。
沈照夜扶住他,让他重新靠回铺上。
“躺着说,不必起来。”
陆明棠的目光落到药架最上面。
那里放着一个写有“十一号”字样的小纸匣。
她翻过旁边的记药木片。
“这里写着从十一号药篓里单独分出六小包鸦胆子,架上为什么只有五包?”
严直下意识向药架走了一步。
沈照夜抬起手臂,将他挡在外面。
“东西还没有说清,先别上手。”
严直停住脚步。
赵五也没有去碰药架。
“少的那一包,几日前交给一条北上的运布船了。”
陆明棠看向他。
“送去了哪里?”
“陆家。”
赵五道:
“用那包样药,换回你送来的回货月结第十七页拓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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