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一船货物,两本账册(2/2)
“族中议事的文书上有印,海防药料房有收讫印,陆记总柜也有自己的印。”
“我若冲进库房抢回柜印,叔父只需拿出这些东西,便能说我忤逆长辈、侵吞海防银钱。”
“到时柜印拿不回来,我还会多一条罪。”
陈阿蛮又要开口,沈照夜抬手拦住他。
“所以你收到那块木板以后,才顺着海防药账查下去。”
“对。”
陆明棠没有回避。
“木板上的缺数若能与陆家的回货账对上,我便能要求族里重新查账。”
“只要证明两处分号的亏空是总柜故意挂出来的,我就有理由拿回柜印、两处库房,还有八处码头原本属于分号的过秤生意。”
沈照夜看着她。
“你查我的案子,也是为了这两家药号?”
“是。”
她答得很快。
“你的医馆为什么被封,陆廷章为什么要从你手里找海图,你救下的人又看见了什么,这些事都可能牵出药账和海路。”
“我会继续查。”
陆明棠停了一下。
“可我今日登上巡十七,首先是为了拿回母亲留下的商号。”
医舱里安静了一阵。
那名断耳军奴躺在铺上,眼睛仍盯着严直。严直站在门外,没有为自己辩解,也没有再看桌上的账。
沈照夜问道:
“查到陆廷章换药,你会不会去公堂作证?”
“有能落到纸上的实账,我会去。”
“眼下只有几处对不上的账、一个认出押记的伤员,还有一枚来路不明的私印。”
陆明棠道:
“我不会拿猜测去公堂送命,也不会拿猜测替你翻案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给不了我清白。”
“给不了。”
陆明棠看着他。
“我连自己的柜印都没有拿回来,怎么替你从官府手里拿回清白?”
“我只能查到哪一步,便承认哪一步。”
沈照夜没有再问。
陆明棠将欠账抄件拉回自己面前。
“我要拿回柜印、库房和原来的药路。”
“支号的账,也不能再由总柜想添多少便添多少。”
沈照夜说道:
“我要的也不只是一批药能卖出高价。”
“真药运上岸以后,得有人敢收。病家吃出问题,也得沿着原来的水路找到卖药的人,不能换一块招牌便把旧账全抹掉。”
陆明棠看向他。
“你想借海棠支号,把药送回岸上。”
“你想借青叶号的真药和巡十七拿到的海上账,夺回支号。”
两个人谁也没有否认。
蔡九柜等了片刻,将自己的货册拍到矮桌上。
“你们一个要柜印,一个要药路。”
“我的药若真送上岸,谁先拿银子出来?”
陆明棠把海棠小印放到桌边。
“我买。”
蔡九柜的目光停在那枚小印上。
“海棠东、西两处分号已经封柜,你拿什么买?”
“我手里还有六十八两私银,没有进入陆记总柜的账。”
“这笔钱存在哪里,阿绣清楚。我也可以先拿一部分定钱。”
陆明棠指向青叶号货册。
“鸦胆子、苏木、乳香,各买一箱的分量。”
“货不进陆家总仓,也不让总柜的水脚和搬货伙计经手。”
蔡九柜问道:
“药一离开青叶号,又被人换成霉货,坏名声还是落在我头上。你怎么保证?”
“每一批药在船上当面抽出一包留样。”
陆明棠道:
“余下的货重新封好,青叶号和海棠小印各留一处记号。接货的凭据分成两半,你留一半,真正收到药的人留一半。”
“药包若对不上留样,便查从哪一段水路开始变了。”
“货交到我的人手里以后,再被黑封扣走,损失由我承担,不从你的货款里扣。”
“若同批药材查出霉坏、掺假,余下的货立即停卖,先把来路查清。”
蔡九柜看了她许久。
“硫黄不能交给你。”
“那东西一旦被陆记搜到,他们可以直接写成私运火药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要硫黄。”
陆明棠道:
“先试三箱。”
蔡九柜仍没有松口。
“三箱已经是一成多的货。你的人若在岸上失手,我剩下的药也会一起暴露。”
林七帆站在船尾看了看水面。
两股原本相互抵消的潮水已经开始分开,巡十七的船身也慢慢转向南侧。
“平潮快过去了。”
他朝陆明棠说道:
“再不回护艇,等水流加快,小划艇便不好靠过去了。”
陆明棠将欠账抄件收回布囊,阿绣也合上刚才的记录。
蔡九柜仍盯着货册。
“这笔买卖还没谈完。”
“今日先谈到这里。”
沈照夜道:
“三箱货能不能上岸,先把路说清楚。一次把二十多篓药全压上去,只会再给罗广财一口吞掉。”
陆明棠走到搭板前,扶住绳索,又回头看向蔡九柜。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鸦胆子、苏木和乳香,不能装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“也不能从同一个水口上岸。”
潮水从两船之间加快流过。
陆明棠踏上搭板。
“三箱药,必须走三条不同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