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谁动了三号水桶(1/2)
天亮以后,三号水桶仍被单独绑在下风处。
昨夜,赵五在桶脚周围撒了一圈干灶灰。整整一夜,没有人踩进灰里,桶盖上的泥封和麻绳也都完好。
可是桶身左下方那道湿痕还在变长。
赵五提灯蹲下时,水痕已经比半夜多出一寸。桶脚旁原本干燥的灶灰,也有一小块变成了深色。
“水还在漏。”
他伸手摸过桶板,只摸到一层潮气,没有立刻去碰桶箍。
林七帆拿来一柄小木槌,从上到下敲过三道桶箍。
前两道声音又紧又脆。
敲到最
“最
林七帆指着桶板之间的细缝。
“蛇齿礁外挨横浪时,这只桶撞过舱板。桶箍被撞松了一点,水才会顺着板缝慢慢渗出来。”
陈阿蛮站在旁边。
“桶漏水,和那几个人腹泻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沈照夜看过桶盖上的泥封。
“它只能说明水为什么会少,不能说明水为什么会让人腹泻。”
赵五昨夜亲手在桶盖上压过泥封,外面又绕了两道麻绳。此刻泥面没有裂,绳结也没有被重新解开的痕迹。
水装进桶以后,应该没人再从桶口往里放东西。
问题可能出在装水以前,也可能出在转水用的那只小木桶上。
三号水桶里还剩下一些水。沈照夜没有让人立刻拆开桶底。
桶底一旦松开,剩水和沉在,又有多少东西是拆桶时从木缝里带下来的。
赵五取来一只洗净煮过的小碗,放在漏水的板缝淌,并没有将缝完全堵死。
一名泵手不解。
“这点漏水也要接着?”
“要看它半个时辰能漏多少。”
赵五说道:
“若桶里的水大多是从这条缝漏掉的,半个时辰便能接出不少。若只漏几滴,水少了便另有原因。”
半个时辰以后,小碗底部只积起薄薄一层水。
缺了两根手指的老水手用木尺比过桶上的旧水痕。
“照这个漏法,一夜最多漏掉几瓢。”
他看向赵五。
“桶里少掉的水,不可能全是从这里出去的。”
赵五没有争辩。
他转身将昨夜找出的那只小木桶拖了过来。
这只桶不是巡十七平日装水的器具,而是昨日在和生外水买水时,卖水船临时借给他们转水的。
大桶太沉,无法直接抬过两船之间的水面。卖水人便用这只小桶,一趟一趟把水送到巡十七旁边,再由船上的人倒进三号桶。
小桶外面结着一层发白的盐霜。
桶底仍有潮气。木板接缝里夹着发黑的细泥,泥中还粘着几根腐烂草丝。
沈照夜叫来昨日接水的两名水手。
“是不是这只桶?”
其中一人只看了一眼便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第一趟水倒进来时,我便看见桶外面有一圈白霜。我以为是海水晒干留下的,没有多想。”
另一人说道:
“后面一趟水里有细沙。我拿布滤过以后,才倒进三号桶。”
“那块布还在吗?”
“应该塞在湿缆
哑女很快从船尾的绳堆里翻出一块旧布。
布角打着一个小结。昨日接水时,赵五特意让他们在布上打结,免得这块滤过生水的布又被人拿去擦碗或包伤口。
沈照夜展开旧布。
折缝里果然嵌着几粒细白沙,还留着一层灰绿色的水垢。
陈阿蛮皱眉。
“脏东西都在这里了,还查什么?就是这只小桶有问题。”
“只能说这只桶不干净。”
沈照夜道:
“还不能说四个人腹泻,一定是因为它。”
年轻水手、桨手、泵手和那名老军奴都喝过三号桶里的水。
可这桶水本身来自卖水船。
若卖水船同一批水还卖给了别的船,而别船上也有人发病,问题便可能出在水源或卖水船上,而不只是这只转水的小桶。
沈照夜看向赵五。
“买水时留下的凭据呢?”
赵五从自己的木匣里取出半块竹片。
昨日买水时,卖水人将一块细竹片从中折开。赵五留下一半,另一半由卖水人收着。两边的断口和竹皮纹路能够重新对上,免得后来有人不认这笔买卖。
竹片上只写了两项:
水钱五十文。
搬水六文。
没有写水从哪口井取来。
赵五盯着那块竹片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昨日天色已晚,卖水船又催着走。”
“我看水很清,闻着也没有臭味,便让人倒进桶里。巡十七当时还要赶潮,没有再煮。”
陈阿蛮问道:
“卖水船还在平码澳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赵五道:
“可能在外水继续卖,也可能已经回去装第二船水。”
巡十七此时离岸不算太远。
林七帆让望手在船头挂起一块问水的白布,拦下一条准备回平码澳卖鱼的小艇。
赵五将半块竹片用油布包好,托渔夫去外水找昨日那艘卖水船。
“告诉他,巡十七有人腹泻,不是去抓人。”
“只让卖水的人带着另一半竹片过来,把水从哪里装、还卖给了哪些船说清楚。”
渔夫看了一眼船尾隔开的病人,没敢靠得太近。他收下油布包,掉转小艇往平码澳方向去了。
一个多时辰后,小艇重新出现。
跟着它来的,还有一条更窄的旧船。
船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,身边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。男孩一直用衣袖捂着鼻子,手里的短桨也没有放下。
瘦男人不肯靠上巡十七,只把小船停在两丈以外。
“我可以说水从哪里来。”
他抬头看着船尾那几块隔开病人的旧帆布。
“我不上你们的船。”
“没人让你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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