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谁动了三号水桶(2/2)
沈照夜叫人放下一只空竹篮。
竹篮系着长绳,落到两船之间。卖水人把自己保存的半块竹片放进篮中,赵五随即将篮子拉回巡十七。
两块竹片重新合在一起。
断口、纹路和上面的墨点全都能够接上。
卖水人确实是昨日那艘船上的人。
陈阿蛮扶着船栏问道:
“水从哪口井打的?”
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平码澳几十条船都买我的水。你们船上有人腹泻,便要说是我的水害人?”
陈阿蛮的声音一沉。
“我只问井名。”
小船上的男孩立刻将桨往后一拨。
两条船又远了一些。
沈照夜看了陈阿蛮一眼。
“你先退后。”
陈阿蛮虽然不情愿,还是离开船栏。
沈照夜也让围在附近的水手全部散开,只留下赵五和缺指老水手站在船边。
“现在没有人说你往水里下了东西。”
沈照夜隔水说道:
“巡十七的三号桶在漏,转水的小桶也不干净。水源有没有问题,还要继续查。”
“你若只把这半桶水卖给了巡十七,问题可能出在转水时。你若还把同一批水卖给别的船,就得问那些船上有没有人发病。”
“把经过说清,才能知道该查桶,还是该查井。”
卖水人的神色这才稍微缓了一些。
“水是从平码澳西井装的。”
“哪一口西井?”
“咸井旁边那口。”
他抬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井栏上有一块缺了角的青石。盐行脚夫和不进正港的小船,都从那里买水。”
赵五问道:
“昨日那一船水,什么时候装的?”
“天刚亮便装了。”
卖水人说道:
“能分十二大桶。中途没有回井添过水,也没换到别的水舱。”
“巡十七在傍晚先买了半桶。”
“之后呢?”
卖水人犹豫片刻,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过了一个多时辰,有一艘盐船买走四大桶。”
“他们用的是自己船上的桶,不是巡十七用过的那只小桶。”
沈照夜立即问道:
“什么盐船?”
“船尾挂着一块缺了角的盐篓木牌。”
卖水人道:
“船主姓岑,要去无名澳。船上有九名船工,还带着两个随船收盐的人。”
“四桶水装完以后,我又把剩下的水卖给两条菜艇和一条小渔船。”
“两条菜艇天亮以前会回水市。小渔船往东南去了,什么时候回来,我不知道。”
赵五指向那只临时转水的小桶。
“这桶也是你的?”
卖水人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船上的。”
“昨日西井水位低,舀到最后时,桶底蹭过井边的泥。我让孩子用清水冲过一次,以为已经干净了。”
陈阿蛮在后面听见,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“你拿沾过井泥的桶给我们转饮水?”
卖水人身边的男孩吓得又往后划了一下。
瘦男人也涨红了脸。
“我说了,冲过了!”
“这桶若真害了人,我认。但那艘盐船没有碰过它。他们四桶水都是从水舱直接装的。”
沈照夜没有让陈阿蛮继续逼问。
盐船一口气装走四桶。
若那艘船也有人腹泻,问题便不只在巡十七用过的小桶上。西井、卖水船的水舱,甚至装水前后的器具,都要重新查。
陈阿蛮转身只说了一个字:
“追。”
林七帆已经摊开海图。
无名澳在东南二十余里。那艘盐船借着昨夜的北风顺流走,正常情况下,天亮前就该到地方。
“巡十七现在赶过去,至少要走大半个潮时。”
林七帆看向旧帆。
“帆只能升五成,船上还有四个病人,不能为了追船再把支索拉断。”
赵五也问道:
“病人怎么办?”
“照常留在下风处。”
沈照夜道:
“水盏、便桶和铺盖继续分开。三号桶与转水小桶都绑牢,谁也不许再喝里面的水。”
“靠近盐船以后不接舷。先从上风处隔水问清,谁喝过水,什么时候开始发病。”
“若他们装水以前已经有人腹泻,也不能因为后来喝过西井水,便把所有病都算在这口井上。”
林七帆随即转舵。
巡十七升起五成帆,向无名澳方向追去。
原以为至少要赶大半个潮时。
船行不到半个时辰,桅顶的望手忽然喊了起来:
“前面有船!”
林七帆抬头。
远处海面上,一艘吃水很深的盐船正横在浪间。主帆只升了一半,船头偏着,像是已经没有人能稳稳掌舵。
船尾挂着一块缺了角的盐篓木牌。
正是卖水人刚刚说过的那艘船。
“它没到无名澳。”
林七帆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盐船尾部还挂着两块白布。
一块高,一块低,被船上的人反复扯动。
那是向过路船只求医的信号。
巡十七又靠近一些,风终于将对面的喊声送了过来。
“快来救人!”
“船上有人拉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