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空港的主人(1/2)
次日清晨,赵五把三份空白契书压在废盐仓外的长木板上。
沈照夜刚要落笔,岑家老人便按住了纸角。
“先把地和井写清楚。地是谁的都没说清,船靠在哪里、能靠多久,写了也会翻账。”
吴家拿来一本二十年前的旧税册。税册上写着,外口黑礁和东南侧的旧盐田归吴家照看。
岑家也带来了证物。他们从中弯岸边拔下一根腐旧界桩,又拓下桩身上的岑字。按照岑家的说法,中弯两侧的滩地早在上一代便划进岑家。
陈家则抱来修缮废盐仓的旧账。十几年前仓梁塌过一次,陈家出了四成梁木和工钱,仓前那段石岸也一直由陈家修补。
三份旧证压在一起,谁也不能证明整条背浪水道都属于自己。
赵五听三家争了一阵,将笔落在契书第一行。
“外口黑礁、中弯滩地和废盐仓前的石岸,仍按三家原来的凭据分别看管。这张契书只写船怎么使用水道,不替任何一家重新分地。”
他抬头看向三家人。
“背浪水道从三家的地界中穿过。大船进出,必须三家都同意。哪一段仍有争议,那一段便暂时不用。”
“以后真有人拿出更早的地契,也由无名澳自己核对。巡十七和青叶号不替任何一家抢地,更不能拿刀逼另外两家认账。”
岑家老人这才松开契纸。
接下来写的是水井。
村中的咸井仍旧封着,谁也不能再从里面取水。契书上所说的井,只指村外那口水量不多的旧井。
旧井每天最多打八桶水。
前六桶先留给废盐仓里的病人、村中老人孩子和做饭使用。六桶取完以后,三姓要重新测量井中水位。只有井水仍然充足,才可以再卖两桶给外船。
赵五让人把测水方法也写清楚。
井绳上已有刻度。水面距离井口不超过十六尺时,可以商量是否出售余水。水面一旦降到井口以下十七尺,当日立即停绳,不得再卖,也不得拿去洗盐。
岑、吴、陈三家各派一名守井人。
井绳和水桶平日压在横木同时在场。每提一桶,都要在木板上记下取水前后的水位。
任何一家都不能趁夜单独开井。
“井水也不是送给外船的。”吴家老人说道,“该付的水钱、抬桶钱,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“照明价收。”沈照夜道,“不能见病船快渴死,便把一桶水抬到二两。”
三家没有反对。
废盐仓的用途也随即写下。
眼下仓里住着病人,任何货物都不能再送进去。等病人离开,仓内经过清洗、晾晒,才能暂时存放提前报明来路和数量的药材、修船木料、麻绳和水桶。
火药不能进仓。
私盐不能借修船之名藏进去。
来路不明、无人肯认领的封箱和药包,也不能堆在仓里。
陈家老人指着仓门说道:
“仓地仍归无名澳。巡十七救过人,也不能把废盐仓当成自己的货栈。”
“该修的门板和屋顶,由使用仓房的人补好。”沈照夜答道,“病人走后,仓地照样还给三姓。”
最后才谈到那条搁浅两年的旧盐艇。
旧盐艇由三家共同所有。岑家占四成,吴家和陈家各占三成。巡十七愿意出铁钉、油料、麻绳和修船人手,换取三个月的使用权。
三个月内,这条艇可以运送药材、淡水、病人和修船物料。
船名和船牌仍归无名澳。
巡十七不能因为出了修料,便说整条船已经归自己所有。
“三个月以后呢?”蔡九柜问。
“重新商量。”岑家老人道,“无名澳愿意再借,便另写期限。不愿意借,船就还回来。”
蔡九柜指着已经堆在外滩的新铁箍和硬木。
“我们把船修好,你们三个月以后忽然反悔,修料怎么算?”
赵五接过话。
“能拆下来,又不会伤船的铁箍、帆具和麻绳,巡十七可以带走。”
“已经钉进船身,强拆会损坏船板的木料,由三姓按剩余价值补还。拿不出银子,可以用盐、水运或船工抵账,但要写明期限。”
“若三姓没有理由,三个月未满便赶船,再多补一成拆装损失。”
陈家人问道:
“风灾、官军封澳,或者病情又起,船根本用不了呢?”
“那不是任何一方故意翻脸。”
赵五说道:
“双方各认已经发生的损失,不再额外罚钱。”
陈阿蛮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,重重拍在契书旁边。
木牌上刻着一个人的姓名、年岁和卖价,是从一条贩人船上缴来的。
“这种船若进无名澳,怎么办?”
三家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吴家老人先说道:
“巡十七把人救下来,追船却会烧我们的盐棚。救下的人又由谁养?”
沈照夜将卖身木牌从中折开。
“先让被卖的人下船,贩人的货不准卸进无名澳。”
“愿意回乡的,等安全的船送走。愿意留在这里做工的,要当着三姓和船上人的面说清工钱与期限,不能再签一张十年二十年都还不清的卖身债。”
“贩人船追来,无名澳可以封住水口,不必替巡十七迎战。”
“巡十七也不能把救人的饭钱、药钱滚成一笔新债,让被救的人换个地方继续卖身。”
陈家老人点了点头。
周鹤年随后取出一包没有药铺印记的灰色散药。
“这种东西呢?”
他问了一圈,没人承认药包是谁带来的,也没人说得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“不能进废盐仓。”周鹤年说道,“也不能因为有人病得急,便拿给病人试。”
“先封在外滩空棚里。查清来路、药材和送药人以后,再决定留不留。”
病船的停靠办法也写进契书。
船上若有人发热、吐泻或出现不明疾病,必须在外海升起病旗,停在下风的外泊水面,不得直接进入健康船使用的内泊位。
无名澳可以将水、米汤和药放在上风空滩,由病船等岸民离开后自行取走。
病人确实需要上岸时,只能进入废盐仓,不得进入村中。
如实报病的船,水价仍按正常水钱和搬运费计算,不能趁病船缺水抬价。
隐瞒病情、强闯内泊的船,无名澳可以立即封住水道,不再供水。
内弯最小的泊位永远留给无名澳自己的盐艇和渔船。
遇上风浪,村民的小船必须有地方躲避。巡十七和青叶号船身再大,也不能占住那处泊位不让。
公共粮食和药物也不能按岑、吴、陈三姓提前分成三份。
病家可以拿草垫旁的编号或郎中开的简短病票领取,不必在所有人面前报出全名。谁实际用了药,便记谁用了多少。煮水、修沟和清洗病棚这类全澳共同使用的东西,才由三姓共同承担。
船长和管事不能从救命的米药中抽取一份。
火药仍封在船上。
修船必须用火时,只能在外滩铺满湿沙的地方生火,旁边要备水,并有人一直看守。火盆不得靠近废盐仓、旧井和停泊的木船。
各处边界说清以后,林七帆才开始试验进港的引路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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