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用真药换全村(1/2)
第二日上午,和生药铺的小艇到了无名澳。
三只原药箱没有送进废盐仓。整箱一旦进了病人住处,既容易受潮,也容易被慌乱的家属拆乱。姜掌柜只让伙计送来二十六包分装好的药材,由韩郎中亲自押船。
每包药外面都写明来自哪只原箱,还系着和生药铺收货凭据的一角副纸。鸦胆子、苏木和乳香分开放置,谁也不能把一种药换进另一种药的纸包里。
送药的小艇停在上风空滩。
岑、吴、陈三家各推一人上前,当众查看封口,又用无名澳自己的秤复称。韩郎中从三类药中各拆开一包,验过药材的气味、干湿和断面,确认没有换货,才让和生伙计把药包放到铺着干净旧帆布的木桌上。
已经拆开查验的三包单独放在左边。
剩下二十三包仍保留原封,整齐摆在桌子中间。
姜掌柜随药送来一句话:
“先救人。实际用了多少药,日后便还多少药钱。没有拆开的原样退回,谁也不许为了让三家看起来分得一样,硬把药包全拆了。”
话刚念完,三姓人便围了上来。
岑家有人伸手去拿鸦胆子。
“我家有四个病人,先给四包。”
吴家人立即拦住。
“吴家废盐仓里躺着五个,凭什么你们先拿?”
陈家男人也指向自己发热的小儿子。
“我们家停了四口盐灶,药钱以后出得最多,难道一包也不能先留?”
沈照夜按住桌边,没有让任何人把药抓走。
“废盐仓里二十三个人,病情不一样。”
“有人泻血,有人只是腹泻;有人高热不退,有人已经半日没有再泻;还有人只是照料病人以后腹痛,究竟有没有发病都没看清。”
他看向三家人。
“按姓氏平分,看着公道,最后可能让不该吃药的人吃了药,真正需要的人反而没有。”
岑家人仍不服。
“药钱最后要从三家的盐货里还。吴家病人若用了两包,岑家一个也没用,难道还要岑家一起出钱?”
赵五把准备记药耗的木板拿了过来。
“能明确用到某个病人身上的药,由病家日后量力归还。”
“煮水、清洗便桶、烧掉污布、修废盐沟这些全澳都要用的东西,由三姓共同承担。”
“家里眼下拿不出钱,先治病。病人若没熬过去,药钱到这里为止,不能转头逼他的孩子还债。”
陈家人问道:
“那穷户一直还不起呢?”
“先记着用了多少,不加利息。”
赵五答道:
“无名澳以后卖出盐,有余力再慢慢还。不能因为病家穷,便把药从他嘴边拿走;也不能让有钱的人一口气抱走半桌药,留着以后转卖。”
韩郎中已经走进废盐仓,没有继续听三家争吵。
泻血的老人仍躺在最下风的角落。他已经能慢慢咽下米汤,腹泻次数也比昨日少,便桶里仍然带血。
韩郎中没有因为真药到了便立即拆开整包。
他先摸过老人的脉,又问清早上喝下多少水、吐过几次,确认老人能够将少量米汤留在肚里,才从一包鸦胆子中取出极少的一份。
“先试这一点。”
家属看着剩下的大半包。
“这么少能有用?”
“他现在身体虚得很,药不是越多越好。”
韩郎中将剩药重新封住。
“服下以后继续看腹痛、呕吐和便血。人若又开始喝水便吐,先停药,不能为了怕浪费,把一整包全灌进去。”
旁边两名盐工都说自己腹痛。
其中一人已经能够吃下软饭,也能自己端碗喝水。另一个闻见药气便捂住嘴,险些吐出来。
韩郎中只给前一个试了小量。
后一个连药汤都未必留得住,便仍旧只喝淡盐米汤,没有因为同样喊腹痛,就照搬前一个人的药。
苏木和乳香没有分给这些腹泻病人。
一名盐工手臂被旧盐板划破,伤口已经红肿,韩郎中才取少量乳香调成外敷的药,清洗伤口以后敷在外面。
三个孩子床边仍只摆着淡盐米汤。
最大的孩子能够自己喝水,腹泻已经减少。陈家那个原先一喝便吐的孩子,也能隔一阵咽下几小勺。最小的孩子仍然高热昏沉,药暂时没有入口。
孩子的母亲看见别人领了药,忍不住问道:
“真药都到了,为什么还不给他?”
“他现在连水都很难咽下去。”
沈照夜答道:
“先让他能吞咽,能把水留在肚里。药汤也是水,他喝下去便吐,拆再多药也救不了他。”
有人趁几名病人暂时没有再腹泻,提笔便想在药耗板上写下“全村二十三份”。
韩郎中一把按住笔杆。
“只记真正拆开的药。”
他指向病人床边一排已经喝空的米汤碗。
“病人好转,不能只算药的功劳。煮开的水、少量多次喂下去的米汤、分开的便桶和干净饭碗,一样不能从经过里抹掉。”
那人看了看空碗,不再动笔。
当日送来的二十六包药,只拆开了七包。
剩下的继续保留原封,由和生伙计、三姓各一人共同看守。没有病人需要,谁也不能先拆开存到自家。
缺尾盐篓船上的七名病人也得到少量药。
两人已经停了腹泻,能够自己喝水。那名泻血的盐工病情仍重,好歹能够答出姓名,也能将几口米汤留住。
岑老六看见他稍有好转,指着药包说道:
“真药一到,人便缓过来了。”
负责喂水的盐户将几只空碗放到他面前。
“这几碗也别忘了。”
“从昨夜到现在,我们一小口一小口喂了多少次,你又不是没看见。”
岑老六没有再把所有好转都算到药上。
无名澳当日没有再添新的高热病人。已经发病的人仍有轻有重,谁也没有宣布病势已经止住。
下午,和生、无名澳和巡十七开始商量接下来三个月如何换药、换盐和修船。
姜掌柜没有亲自来,和生账房带着他的木印。岑、吴、陈三家的主事人坐在晒盐桩内,沈照夜和赵五仍留在隔绳外。
和生愿意继续按实际病情送药,不要求无名澳一次买下整箱。
无名澳可以用晒出的盐、草木灰、旧船板和修船工钱慢慢抵付。药用掉多少,便结多少;没有拆开的药仍归和生。
吴家人先搬来几块旧船板,想连同两袋草木灰一起折药钱。
赵五拿起其中一块。
木板已经泡烂,手指一按便往下掉木屑。
“好盐按好盐的价,能补船的木板按木板的价。”
他把烂板放回吴家人脚边。
“这块只能烧火,不能因为也叫木头,便拿来顶一块完整舷板。”
吴家人脸上不好看,还是将烂板收了回去。
谈到九口盐灶停工的损失,三家又争了起来。
陈家停了四口,认为自己损失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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