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护船钱先写死伤(2/2)
来路不明。
药材无法辨清。
不得混入济春号货物出售。
途中若有人真要服用,必须先交给郎中重新查看。
济春号船主亲手将它放进船尾一只单独的小匣,没再塞回那十五包有来路的药中。
周鹤年又查看十名船员。
一名老船工脚背溃烂,伤口长期泡在湿鞋里,周围已经红肿。他原本负责搬运饮水桶,双手和衣袖经常碰到全船饮水。
周鹤年替他清洗伤口,重新包扎,让他改去守货舱,不再接触公用水桶和饭食。
其余九人没有发热、呕吐、腹泻和新伤。
济春号将无号药包单独封存,患伤船员的差事也已经调整。船主当着余三柜和两名见证人的面,在验船纸上留下指印。
长丰号
最后靠上来的,是长丰号。
马船主一直抱着货单,船还没有完全停稳便催道:
“胡椒最怕潮。外包、封绳和船员都可以查,底舱不能开太久。”
货单上写得很清楚:
胡椒十八担。
淡水六大桶。
粮食八袋。
压舱石二十四担。
船员十二人。
这个人数与前一日谈约时报的一样。东禾十一人,济春十人,长丰十二人,三船合计三十三人。
赵五照着船员名册逐个叫名。
十二名水手全部走到主桅旁,分别说出姓名、籍贯和在船上的差事。
最后一人说完以后,甲板上没有多出第十三个人,也没有谁只报了名字却不在船上。
胡椒外包干燥。
抽开的几包也没有霉味,封绳与货单能够对上。
马船主刚要收起货单,赵五却停在饮水桶旁。
六只大桶中,一只已经见底,另一只只剩一半。其余四桶仍接近装船时留下的水位。
“从昨天装水到现在,用掉了一桶半?”赵五问。
“天气热,人喝得多。”
马船主答得很快。
赵五叫来负责看水的船员,又叫来厨下做饭的人。
守水船员拿出一块木板。十二名船员昨夜与今晨领过多少水,都在上面留着刻痕。厨下只煮过一锅杂粮饭,今日的饭还没有开始做。
照木板上的记录,总共只该用去不到半桶水。
“还有一桶水去了哪里?”赵五问。
守水的船员低下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马船主说道:
“有人喝水时没记,也不奇怪。”
赵五没有立即说有人藏在船里,转身去看粮袋。
八袋粮中,有两袋已经拆开。
按照十二名船员和两日航程计算,第一袋粮尚未吃完,本不该动第二袋。第二只粮袋却已经少了近三成,袋口还被重新缝过,针脚与装船时留下的旧线不同。
船员放碗的木架上,只有十二只饭碗。
多吃掉的粮食和多喝掉的水,没有记在甲板上的十二个人头上。
“长丰号离港以后,有没有给别船送过水粮?”沈照夜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将淡水倒进舱底清洗?”
“也没有。”
舱底没有大片清水,六只桶的外壁和桶箍也没有漏痕。
林七帆已经蹲到最下层底板旁。
装压舱石的舱室本应封紧,免得风浪一来,石块在里面滚动。长丰号右侧的底板上却钻着四个拇指粗的小孔。
孔边没有积灰。
木缘被布或衣袖反复擦过,已经磨得发亮。
林七帆将一根细羽毛放到孔口。
羽毛立即向上轻轻颤动。
底板
马船主说道:
“那是给底舱排潮的孔。”
“排潮孔应该开在船舷边,让湿气散到船外。”
林七帆敲了敲底板。
“这四个孔开在甲板上,只能把上面的空气送到压舱石
“
他随后测量长丰号的吃水。
按照十八担胡椒、二十四担压舱石、十二名水手以及装船时的六桶水,长丰号此时本该比离港时稍微浮高一些。
毕竟水已经少了一桶半,粮食也少了不少。
实际水线却比货单上记下的装船水线又低了三寸。
船上少了水和粮,船身反而压得更深。
底板
“开底舱。”林七帆说道。
马船主立即挡在舱梯前。
“底板一开,湿气全涌上来。十八担胡椒受潮,谁赔?”
“按昨日说好的办法。”
沈照夜没有命人直接撬开整片底板。
“先在舱口上方拉起油布,挡住海风和潮气。”
“只开靠船头、靠船尾的两块底板。椒。”
马船主仍旧不让路。
“我不同意呢?”
“长丰号退出护航。”
沈照夜答得很平静。
“你可以带着自己的船和胡椒离开。巡十七不扣船,也不罚钱。”
“但会馆的回信写得明白,三艘船全部验清以后,护航契约才能盖印。底舱不开,长丰号便不能挂巡十七的护旗。”
马船主转头看向余三柜。
余三柜压低声音道:
“会馆已经盖过回信印,我替不了你改。”
马船主又看向自己的十二名水手。
其中一名负责厨下的伙计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旁边的东禾号正在更换整根主缆,拆下来的旧麻芯一扯便断。济春号船尾则锁着那包没人说得清药材的止泻散。
另外两艘船都已经将自己的问题摆到众人眼前。
余三柜没有替长丰号求情。
马船主站了很久,终于向旁边退开一步。
“开。”
沈照夜仍没有立即掀板。
底舱若真藏着人,里面封闭太久,突然整块开门,。
若底下藏着兵器,最先俯身查看的人也容易遇袭。
他先让人将压在底板上方的两包胡椒挪到另一侧。
长丰号十二名水手全部退到主桅前。腰间的短刀也一并解下,集中放在主桅旁,由余三柜的人看守。
哑女在舱梯旁放下两只水囊、干净布条和几根软绳。有人昏迷或受伤,可以立即将人吊上来。
林七帆只松开靠外的一枚木销。
底板与木框之间出现一道手指宽的缝。
一股闷热的空气慢慢涌出。
里面混着汗味、湿木味,还有许多人长时间挤在狭窄地方才会留下的酸气。
沈照夜蹲在缝边,没有将脸贴近。
“
“不要挤到舱口,也不要一齐往上爬。我们会慢慢开板,先抬昏迷和受伤的人。”
底下没有回答。
马船主的额头却已经渗出汗。
一名青叶号水手趴到旁边,将耳朵贴在尚未松动的另一块底板上。
起初只能听见船身随海浪发出的轻响。
过了一会儿,底板
不止一个人。
有人似乎正在竭力捂住嘴,不敢让上面听见。
紧接着,一件小铁器轻轻碰到木板。
先是一下很轻的撞击,随后又传来铁环拖过木头的声音。
像有人手腕或脚踝上扣着铁环,刚才挪动身体时碰到了底板。
青叶号水手立即抬头。
“
“可能还有人被铁扣锁着。”
刚才避开马船主目光的伙计忽然跪了下去。
他伸手便要拔第二枚木销。
马船主抬脚踹在他肩上。
伙计被踹得侧倒在甲板上,却没有松手,反而抱住马船主的小腿。
“昨夜又昏了一个!”
“再不开,
甲板上的十二名水手全听见了。
有人低下头。
有人向两侧退开,将通往底舱的梯口彻底让了出来。
马船主还想叫那名伙计住口,已经没有一个水手再看他。
青叶号水手拔出第一枚木销。
第二枚木销刚刚松动,底板
有人从下方抬起手掌,拍在底板背面。
啪。
隔了一息,又拍一下。
啪。
第三下更急,也更重。
紧接着,一个女人用已经嘶哑的声音,从压舱石
“救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