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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断桅夹层里的木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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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五点头。

“回岸看绳,再看各船用了多少人。”

蔡九柜这才命青叶号靠到广福号左后方。

巡十七从前面牵住船头,青叶号则在后侧带住船尾,免得广福号被海水推得左右乱摆。

广福号上除肩伤者外,还有13个人能动。

有人继续压泵,有人守舵,剩下的人分守前后的绳索。肩伤者被安置在上风一侧,只能眼看最后一股退潮从船边卷过。

林七帆没有让两条拖船立刻向前硬拉。

“先把船头斜过来!”

巡十七和青叶号缓缓改变位置,借侧面的水流,一点点将广福号的船头转向靠岸的方向。

等最急的退潮过去,近岸回流渐渐变强,林七帆才抬起手。

“巡十七起半帆!”

“青叶号收紧后面的绳!”

两边的粗缆同时绷直。

广福号刚向前滑了半个船身,右侧船帮突然往下一沉。

系在船外的空木桶瞬间只剩桶底露在水面。

“松绳!”

林七帆一声喝下,巡十七和青叶号同时放松绳索。

广福号停止前移,船头却再次被海水推偏。

船上的管货伙计低头一看,顿时变了脸色。

刚才绳索受力时,两箱苏木和几包糖滑向右侧,将原本就不稳的船身压得更低。其中一包糖还滚到水泵旁边,卡住了泵杆下方的空处。

“把货推回中间!”

13个人一起动手。

苏木箱被抬回船身中央,糖包也从水泵旁搬开。泵杆终于能够完全压下,泵口重新吐出整股海水。

空木桶又慢慢浮了起来。

林七帆等船身稳住,才让两边第二次收紧粗缆。

这一次,广福号平稳向前滑动。

可船头用来拴拖绳的粗木柱忽然发出一声裂响。

年轻桨手扑过去一看。

“木柱开裂了!”

木柱外面原本包着一圈旧皮。裂缝正从皮边向下张开,好在里面的木芯仍然坚硬,没有整根折断。

船员立即抬来两根横木,从左右夹住木柱,又用湿麻绳一圈圈扎紧。

林七帆隔水喊道:

“再拉一次!裂缝若继续往下走,立刻松绳,谁也不许硬撑!”

巡十七重新起帆。

青叶号在后面稳住广福号的船尾。

广福号的老舵手也顺着水流慢慢转正船舵。

三条船斜着切进近岸回流,终于摆脱了不断往外推的退潮。

第二白石线一点点靠近。

日影偏西时,广福号总算被拖进白石线以内。这里的水流缓了许多,断桅也已经不再拖住船身。

巡十七和青叶号先后放松粗缆。

广福号靠自己的船舵,勉强保持住方向。14个人全都还在船上,肩伤者也醒着,没有再次大量出血。

船主刚松开舵柄,便朝管货伙计说道:

“把桅杆底下那块旧补板钉回去。”

“回港以后再清!”

年轻桨手立即挡到补板前。

“不能盖!”

船主脸色一沉。

“你又要管我的船?”

“铁钩就是勾在这里,断桅也压了半天。”

年轻桨手攥着撬钩。

“现在不拆开看,谁知道里面的木头还剩几分力?”

“船还是我的!”

船主上前一步。

“巡十七把船拖回来,也不能替我决定以后怎么修!”

年轻桨手面对两条追船时都没有退,此刻却被一句“东家”压得没有立即还口。

余三柜从会馆小艇上跨了过来。

“现在还不算救完。”

船主猛地转头。

“都进白石线了,还要怎样?”

“刚才拴粗绳的木柱已经裂了一次,桅杆底下又被铁钩和断桅连续扯过。”

余三柜指了指那块补板。

“这里若不拆开看,今晚再起风,谁敢让14个人继续睡在船上?”

船主冷声道:

“我若就是不拆呢?”

余三柜从怀里取出刚才那张纸。

“那我便在后面写明,巡十七已经把广福号拖回缓流,是你自己不肯继续查看受损的木头。”

“以后这里再断,别说今日救船的人没有提醒。”

两个刚才选择留下、不愿接拖绳的水手也看向补板。

他们反对拖船,是怕失去工钱和家中粮食,不是愿意拿一块看不见里面的旧木头,再赌一船人的命。

船主伸向补板的手停了很久。

终于,他咬着牙说道:

“拆!”

年轻桨手这才蹲下。

他没有露出得意神色,也没有再顶撞船主,只将撬钩伸到第一枚木钉

木钉缓缓拔出,落在甲板上。

第二枚钉刚松,钉孔里便掉出一小撮发黑的木屑。

旁边一名水手看见,忍不住问道:

“里面若已经烂了,下一程还要我们上船吗?”

船主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年轻桨手继续拔钉。

另一边,赵五也在清点这次拖船用坏的东西。

巡十七的粗拖绳磨毛了一段,青叶号从后面牵船尾的绳索也断了几股。再算上两条船折返和拖船所用的人手,总数暂定为3两6钱。

广福号船主一听,立即抓起青叶号那截受损的绳子。

“这点断股就算8钱?太高了!”

赵五没有同他争。

“把绳带回岸。”

“找卖绳的人看它原来值多少、现在还能不能继续用。你说8钱高,我便把你的话写在旁边,回去当面再算。”

船主翻遍身上的钱袋,只凑出1两现银。

余三柜接过剩余的欠款。

“余下2两6钱,等广福号的货卖出以后再付。”

“那截绳若确实不值8钱,便按少的数扣。没人拿你的船契,也不会先搬走糖和布。”

船主这才将1两银子推给赵五。

余三柜又将另一张纸卷好,塞进他掌心。

“船员已经做下的工钱,出海前说好的遇险加钱,还有他们家里原本能从会馆米铺领到的粮,在事情说清以前都不能停。”

“回港以后,三家大号若仍要拦广福号,就让他们把为什么拦、准备拦多久写在纸上!”

船主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这里只有你的印,不是会馆的大印。”

“回岸我就去补。”

余三柜将纸推回他手里。

“总好过你们回去以后,手里只有一截断桅,连谁答应过什么都说不清。”

桅杆底下的旧补板也在这时被彻底撬开。

补板是两年前钉上去的。

按理说,里面应该积着厚灰,防潮用的油布也早该变硬发黄。眼前露出的狭窄夹层却很干净,只有薄薄一层灰。

贴在内壁上的油布颜色仍深,角落还压着一小片蓝边纸。那是六码头称货时常用的票纸,纸面没有明显泛黄,墨迹也还看得清。

最外面的两枚木钉同样不对。

别的旧钉已经生锈发黑,这两枚钉身却只蒙着一层浅锈,扁平的钉帽也是六码头近来才常用的样式。

这块补板在最近一两个月内被人重新打开过。

年轻桨手将手臂伸进夹层。

摸索片刻,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
“里面藏着东西!”

他把手伸得更深,慢慢拖出一只木箱。

木箱约有两尺长,四角包着铁片,外面还裹着一层防潮油布。箱体不高,也不像装银锭的重箱。商号往来时,常用这种带锁的小木箱存放账簿、货单、借据、契书和收钱凭据,免得纸张在船舱里受潮散乱。

箱锁还挂在原处。

木板表面也没有在夹层里放过两年的厚灰。

广福号船主看见木箱,脸色骤然变了。

“别开!”

他快步扑过去,双手按住箱盖。

沈照夜看着他。

“箱里装的是什么?”

船主呼吸急促,过了一会儿才说道:

“是别人托我捎带的账簿和票据。”

“谁托你的?”

船主没有回答。

“送到哪里?”

仍旧没有回答。

年轻桨手将木箱稍稍抬起,又轻轻晃了一下。

箱里传来一阵纸张滑动、互相摩擦的细响。

没有银锭撞击木板的声音,也没有铜钱在箱底滚动。

里面装的确实是成叠的纸。

船主更加用力地按住箱盖。

“船还没完全停稳,现在不能开!”

他看了一眼肩伤者。

“等伤员能坐起来,会馆、广福号、巡十七和看见拖船的渔民都在,再当面开锁。”

沈照夜没有叫陈阿蛮砸锁。

他们把木箱重新裹进油布。船主亲手系紧绳结,余三柜在结上点下一团墨,缺指老水手又沿着绳结旁边划出一道浅痕。

绳子若被解开一次,墨迹和划痕便再也接不回原样。

木箱被抬进广福号船舱时,船主一路跟在旁边,手始终压着箱盖。

折断的主桅早已被潮水带远。

藏在桅杆夹层里的这只木箱,却装满了不知属于谁的账簿、货单和契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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