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废弃水标上的七码头收货章(2/2)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但不能因为想买炮,便把济安号其余的货全当作不存在。”
陈阿蛮沉默片刻,终于把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。
“那就继续查灯。”
赵五从旧箱底翻出一本残缺的薄册。
这不是专门传授暗号的秘本,只是六码头过去一个收货账手留下的备忘。夜里海面太黑,岸上的人看不清船旗,来船便会用灯火告诉他们,自己已经到了哪一处等候。
账手怕第二天记错,便把每次见到的灯光变化画在册页边上,再夹一小角当天的收货凭据。
陆明棠往前翻了几页。
一艘只送来两箱苏木的小船,靠近六码头外那根红色木标时,也曾把遮灯的木罩掀开又合上,连续做了六回。
另一艘装着十九包乳香的货艇,到了同一个位置,用的仍是这种办法。
两次所载货物相差很大。
灯罩被掀开的次数却完全一样。
蔡九柜盯着册页看了一会儿,抬手点住旁边写着地点的几个字。
“这六回,不是在报箱子有多少。”
“是告诉岸上的人,船已经到了六码头外那根红色木标附近。”
陈阿蛮又指向木板上最后一道较长的痕迹。
“那后来为什么不再遮灯?”
蔡九柜继续往下看。
偏偏到了那里,册页被海水泡烂了半张。原来的墨已经化开,只剩几个无法连成整句的笔画。
有可能是让负责接货的小艇出发。
也可能是告诉岸上,来船已经准备好,可以开始卸货。
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意思。
没有人能从那几笔残墨中选出一个确定答案。
沈照夜看向昨夜记录下来的木板。
“至少可以确定,济安号连续六次掀开遮灯木罩,不是在说船上有六只箱子。”
“它是在告诉西面的人,自己已经到了六码头过去使用的接船位置。”
林七帆忽然问:
“那根红木标志现在还在海上吗?”
蔡九柜摇头。
“两年前的风灾把它连根扯断了。”
“浮在水上的红木被浪卷走,底下系缆的铁环也沉进水里。六码头后来不再从那里接船,夜里来的货艇都改去七码头外面等。”
舱里的人一时没有说话。
六码头早已不用那处位置。
济安号昨夜却仍以旧日的方式发出信号。
西面也确实有人点灯回应。
陈阿蛮立刻拿起刀。
“既然知道在什么地方,还等什么?”
“济安号已经离开一夜,巡十七追不上。”
林七帆将刀按回桌上。
“何况六码头外面是深水。真撞上济安号,我们连躲进浅沟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陈阿蛮问:
“难道什么也不做?”
“去找那根沉下去的红木标志。”
沈照夜转向岑老六。
旧盐篓刚从东修坞回来,船底浅,能贴着六码头外的残礁行驶。岑老六年轻时也去过那处水面,知道红木标志原来沉在哪一带。
“只找木标和铁环。”
沈照夜说道:
“若看见济安号,别跟。”
岑老六正在拧裤腿上的海水,闻言抬头瞪了陈阿蛮一眼。
“你们想追船,自己开巡十七去。”
“旧盐篓是三姓的,我不会拿它去追一条压着重货的大船。”
他叫上一个见过六码头旧木标的会馆账手,又带了一名熟悉外滩水流的船工。三人趁天还没有完全黑,从第二白石线北侧出发。
旧盐篓离开以后,巡十七仍停在原处。
青叶号重新装回当天要送的药箱。前来谈护航的小船主也照常上船验货,没有因为济安号的消息被晾在外面。
只有陈阿蛮一直留在空炮位旁。
他把那枚无人可用的铁炮弹擦了一遍又一遍,不时抬头望向西面的黑暗。
过了半夜,北面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。
旧盐篓没有点灯,顺着退潮慢慢靠近。
岑老六站在船头,手里牵着一根湿绳。绳后拖着半截泡烂的红木,残留的红漆已经发黑,木头下方还连着一只生锈铁环。
“在旧位置附近摸到的。”
岑老六跳上巡十七。
“红木早烂了一半,铁环却还在。有人最近往环上重新系过绳,绳结没泡多久,一扯就散。”
会馆账手从湿绳间解下一张已经泡软的票纸。
纸张贴在铁环上,几乎一碰就会破。陆明棠没有马上翻动,而是先把它平铺在木板上,用干布从四周慢慢吸水。
等纸面稍稍稳住,她才借薄竹片托起一角。
票纸正面的大部分字都被海水冲掉了,只剩一个还能辨认的“六”字。
蔡九柜看了一眼。
“六码头过去使用这处红木标志时,货票上都会留下这个字。”
陆明棠等纸背的水分也被吸走,才小心将它翻过来。
背面还压着一枚红色收货章。
印泥被海水冲得很淡,轮廓却没有完全散掉。圆形边缘刻着七个整齐的小缺口,中央则是一个清楚的“七”字。
蔡九柜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七码头今年才换用的收货章。”
陈阿蛮俯身看去。
“你认得?”
“青叶号前几个月去七码头卸过一次药。旧章边缘是平的,今年换成七个齿口,免得有人拿以前的票纸冒充。”
他看向那半截红木。
“这处接船位置两年前就废了。可这张票背面的章,是七码头今年才开始使用的。”
陆明棠将湿票重新放平。
正面的“六”字,属于六码头早已废弃的接货地点。
背面的收货章,却来自仍在做生意的七码头。
两样原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张票上的东西,被一根最近系上的绳子缠在了海底铁环上。
陈阿蛮望向西面的海面。
“济安号昨夜不是随便往西走。”
沈照夜没有立即接话。
他把昨夜画下的灯光变化放到湿票旁边。
济安号连续六次掀开又合上遮灯木罩,报的是那处已经废弃的六码头接货地点。
等在西面的人不仅看懂了,还能使用七码头今年才换用的收货章。
至于那个人是谁,货物最终要送进六码头还是七码头,眼下仍没有答案。
湿票上的两个字却已经挨在了一起。
一面是“六”。
另一面是“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