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罗沙来查4只空箱子(2/2)
沈照夜说道:
“它经过洪瘸子的手,又被人和假航程放在一起。谁是真正的持牌人,眼下还说不清。”
罗沙怒道:
“难道你准备扣下不还?”
“领牌时,澳门平码房会把一块软铅压在铜牌背面,另一半痕迹留在货票上。”
沈照夜指着铜牌背面的灰白压痕。
“谁能拿来那张原票,让两边压痕当场合上,我就把牌还给谁。”
罗沙没有那张票。
他这次出海,只带了多明戈的书信和几张旧货单,证明不了三十七号铜牌如今究竟属于哪一家炮铺。
他盯着铜牌看了一会儿,忽然换了话题。
“无名澳停船十日的事,还可以再谈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多明戈愿意再派两艘船替你们护航。”
“那处海湾不是巡十七的。”
沈照夜答得很直接。
“岑、许、鲁三家已经当面拒绝。你再添两条护船,也不能替他们答应让一艘带着火炮和火药的洋船进入内湾。”
罗沙压住怒气。
“只停一夜呢?”
“也不行。”
“修炮匠总能进来吧?”
“修炮匠若来巡十七做工,可以按日付钱。”
“你们的伤员也能像若昂一样,留在外面的空船上治。无名澳的旧井真有余水,三姓也可以照当天水位卖给你们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可多明戈的商船不能借卖炮的机会进入内湾。你再把停船条件写进炮价,我们就不谈。”
罗沙还想争,身后却有人递来一只用布包住的竹筒。
他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稍稍变了。
“若昂昨夜又发热。”
沈照夜没有因为刚才的争执拒绝接诊。
竹筒被绑在长篙顶端,送到两船之间的小木架上。里面放着一块刚从若昂胸前换下来的伤布,还有一张纸。
纸上记着若昂从黄昏到天亮的变化。入夜以后,体热不断升高,半夜只喝下几口水,天亮前还咳出一点带暗红血丝的痰。
另一张纸用炭笔描下胸前伤口的边缘。与前一日相比,外面的红肿没有继续扩大。
周鹤年先用油布裹住手指,才打开伤布。
布上的黄水比前一次淡了,血也不多。可若昂咳出的痰里出现血丝,说明留在胸骨旁边的那块铁片仍可能伤着更深处。
“外面的伤口比昨天干净。”
周鹤年抬头对罗沙说道:
“可他胸口里面未必已经安稳。”
沈照夜让人取来两日的清洗伤口用药,又重新包好伤布。
“不要再给他灌烈酒。把人安置在通风处,上半身垫高,别让他平躺着喘。”
“今晚若咳出的血变成鲜红色,或者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立刻用两次长光、一次短光向医船求救。”
罗沙问:
“药钱呢?”
“仍按前面的医药钱算。”
沈照夜没有因为罗沙追错东路而加价,也没有因为他刚才要求登船搜查便停药。
罗沙看着送回来的药包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不赔我们追去东修坞的损失。”
“不赔。”
“那我也没有必要白送你消息。”
“可以不说。”
罗沙原本等着沈照夜出价,听见这句话,反倒僵了一下。
海水轻轻撞着两船之间的木架。
过了片刻,还是罗沙先开口。
“那条黑色船底、短桅杆的小艇,没有一直跟到东修坞。”
陈阿蛮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。
“它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白眼洋行的窄艇还在抢着往前挤,它便已经落到后面。”
罗沙指向长齿沙所在的方向。
“过了长齿沙以后,那条艇熄掉船灯,借着礁石遮挡转向西面。我们的后哨看见了,却以为它只是放弃追箱,没有跟过去。”
林七帆取来潮图。
“比你们离开东修坞早多少?”
“大约半次涨落潮。”
林七帆沿着长齿沙向西比了一段。
黑底小艇若熟悉外侧深水,不必绕进浅沟。它在第一夜结束以前,便可能赶到六码头那处已经废弃的旧引船木标附近。
“它也知道那处地方?”陈阿蛮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罗沙看向他。
“但它没有像我们一样追到船坞。”
他随即又说道:
“白眼洋行的人也没有空手回来。”
“他们买了一条船。”
陆明棠抬起眼。
“什么船?”
“北面七码头的一条浅底接货艇。”
那种小艇平日来往于码头与吃水较深的大货船之间。舱里不装自己的货,只带空竹筐、绳索和搬运脚夫,等在外水接下别人船上的箱子,再一趟趟送回码头。
船主欠了白眼洋行一笔钱。
白眼洋行替他还清一部分旧债,又给了一笔银子,让他拿着七码头正式发出的收货票,在下一次涨潮时出港。
“他们让那条小艇去哪里?”沈照夜问。
“船主拿到的是七码头的票。”
罗沙说道:
“可白眼洋行另给了他一张旧水路图,让他照图走一趟。具体画到哪里,我的人没看清。”
陆明棠已经想到从海底铁环上捞回的那张湿票。
那张票本来属于七码头,背面的收货章也是真的。有人后来刮去章里的“七”,又在正面写上“六”。
白眼洋行买下的接货艇会从七码头正常离港。沿岸看见它的收货票,只会认为这是一条去接货的普通小船。
可它驶出七码头以后,很可能会转向西面,在那根早已被公开宣布废弃的六码头旧木标旁等待。
“黑底小艇比它早走半次涨落潮。”
林七帆望着潮图。
“若黑底船上的人知道旧木标在哪里,现在已经先到了。”
“若他们不知道,便只需守在西面,看哪条挂着七码头收货票的小艇突然离开正常水路。”
陈阿蛮明白了。
那条被白眼洋行买下的接货艇,会像海面上的路标一样,带着盯梢的人找到旧木标。
而白眼洋行的人自己,也必定会在附近看着。
罗沙伸手指向三十七号铜牌。
“这些消息,够不够把铜牌还给我?”
“不够。”
“换一桶水呢?”
“水可以卖。”
沈照夜道:
“按这里平日的价钱付。”
罗沙盯了他半天,低声骂了一句葡萄牙话。
这一次,通事没有替他翻译。
最终,红十字快艇买了半桶水,又带走若昂两日要用的药。罗沙没有越过隔离绳,也没有拿到三十七号铜牌。
临走以前,他让人把漂在海面的空钱袋捞了回来。
“你一定会去六码头旧水标。”他说。
沈照夜没有承认。
红十字快艇退到第二白石线以外,却没有真正离开。船帆只降下一半,仍停在能够看见巡十七升帆的位置。
北面没有出现白眼洋行那条窄艇。
那条黑底短桅艇也没有亮灯。
只有一艘刚被白眼洋行买下的浅底接货艇,停在七码头内等候涨潮。它带着一张真实的收货票,舱里却空空荡荡,只有竹筐、绳索和几名搬货脚夫。
等下一次潮水升起,它便会驶出七码头。
白眼洋行的人知道它要去哪里。
提前转向西面的黑底小艇,也可能正等着它带路。
红十字快艇仍停在远处,显然也不准备错过这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