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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孙照福夜赴废弃引船标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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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筐里空空的。

提绳却全换成了刚抹过黑鱼油的新麻绳,鱼腥味隔着几步便能闻到。

给病家送药的青篷小艇正等在不远处。

艇上的人借整理药包的机会,先看到了孙艇船头的三角形补板,正准备再看右侧船帮,验票棚旁边却又推出一条浅艇。

那条船同样备着八支短桨,舱里也放着两只空竹筐。船头挂了一块洗得褪色的蓝布,补过的木板也做成三角形,远远看去,与孙照福的船极为相似。

它比孙艇先半炷香验过票。

离开验票棚以后,却故意把速度放慢,像在等后面的船跟上。

送药艇上的人下意识向前探身。

同伴立即用篙尾敲了一下他的脚踝。

“别只看船头!”

他猛地醒过来,重新辨认前面那条船。

三角补板上的钉子全是圆头。右侧船帮也没有那道白灰旧缝。那枚最显眼的扁方头木钉,反而落在左侧船尾。

不是孙照福的船。

真正的孙艇这时才缓缓划过。

船头补板边缘的旧裂还在,右侧白缝被新泥盖住一半,船尾最右边的扁方钉也没有换掉。

艇上的人悄悄数了一遍。

孙照福掌舵,长子和老桨手坐在桨架旁,戴银耳环的男人守着两个空竹筐。

一共四个人。

船上没有长枪,也没有藏着第五个人。

孙照福将七码头正式发出的接货票递给收票书手。书手核过日期和船号,又探头看了看空舱,才在票角盖下当天使用的红色收货章。

“空船出去,回来若带了货,还要重新验!”

孙照福应了一声,亲手解开缆绳。

前面那条相似浅艇很快转入向北的公开水路。

孙艇则沿着盐桥方向继续前行。

送药艇没有追赶。

艇上的人只把自己看见的四个人、两只空竹筐和出港时尚未装货的情形写在一小块废纸上,塞进已经送空的药包。

纸上没有孙家住址,也没有妻儿姓名。

即使药包中途落到别人手里,也不会直接把人引到孙家的铺门前。

孙照福驶到盐桥附近时,日头已经偏向西边。

过了盐桥,公开水路便该向北转。孙照福也确实先将船头偏向北面,老桨手已经准备换手压桨。

戴银耳环的男人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
他先低头看纸,又抬头辨认岸边标记潮水高低的木桩。来回看了两次,才走到孙照福身边,抬手指向西边。

老桨手摇了摇头。

孙照福也没有立即转舵。

四个人在船上争了起来。

盐桥风大,守在晒盐竹架旁的人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只能看见戴银耳环的男人忽然解下一个小钱袋,将里面的碎银全倒在船板上。

孙照福弯腰数了一遍。

长子站在旁边,始终没有伸手。

数完以后,孙照福把钱重新装回袋中,塞进自己怀里。

原本朝北的船头随即慢慢转向西面。

晒盐人没有站起来追看。

他仍像往常一样翻动竹架上的湿盐席,只在孙艇驶过以后,将最外侧那张席子翻了个面。

白色背面迎着风露了出来。

远处经过的渔船看见,便知道孙照福没有继续向北,而是离开了七码头公开标出的接货水路。

消息传回巡十七时,沈照夜没有急着在海图上写“六码头”。

盐桥往西还有不少岔水。孙照福这一次转舵,只能说明他没有按七码头公开水路北上,尚不能证明他一定会去那根已经废弃的红木引船标志。

巡十七仍停在原处。

罗沙那条挂红十字小旗的快艇也没有追孙照福。它降着半面帆,远远守在第二白石线外,似乎同样在等别人先动。

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前,杜海生已经撑着夜钓筏,停在六码头旧引船标志的上风处。

竹筏低得几乎与海面齐平。筏上放着鱼线、破网和一只空竹篓,旁边只有一盏钓鱼用的小灯。

杜海生用竹片遮住灯火,只留一道细缝。

夜里看不清船身,他便只能靠桨声认船。

没过多久,东面的黑暗里传来短桨拍水的声音。

孙照福的浅艇虽然备着八支短桨,这一趟却只有三个人划船。孙照福、长子和老桨手各掌一对,最前面那排桨架空着,戴银耳环的男人仍坐在船头看路。

六支短桨同时落水,原本应该整齐。

可老桨手左臂无力,每次左边的桨都会迟上一点。远远听去,桨声一阵齐,一阵又散开。

杜海生白日里已经听过这个特点。

如今那阵不完全齐整的桨声正从东面靠近,他便知道孙照福到了。

浅艇没有直接驶向水下那半截红木。

它先在上风不远处停下,六支短桨也先后离开水面。船上的人没有点灯,任由艇身随着潮水轻轻起伏。

杜海生伏在竹筏上,继续等。

过了一阵,旧引船标志南边忽然出现一盏高高挂起的灯。

灯火迎着风来回摇摆,

杜海生的手已经摸到钓灯上的遮片。

只要掀开两次,远处替巡十七守望的人便知道有船来接孙照福。

他的手指刚碰到竹片,却忽然停住了。

那盏灯正顺着退潮向南移动。

船上的人一边敲船帮,一边收起渔网。经过浅水时,舱里还有鱼尾拍打木板的声音。

那只是附近收网的渔船。

杜海生没有发出信号。

渔船慢慢远去,挂在高处的灯火在水面拖出一道摇晃的长影,最后消失在南面的礁石后方。

六码头旧引船标志附近重新陷入黑暗。

孙照福的浅艇仍停在原处,没有向那条渔船靠近。

又等了十几息,外侧更深的海面上才出现一点昏黄灯光。

那盏灯没有挂在桅杆高处,几乎贴着海面。船灯前挡着一块木板,只有船身转向时,挡板才稍稍移开,让光线在黑水上显出片刻,随后又重新遮住。

那条船也没有随着退潮向南漂。

它从外海深水中缓缓靠近,船头迎着近岸的回流,显然有人在控制方向。

灯后没有高高竖起的桅杆,只偶尔露出一截涂成黑色的船帮。

对方不愿让远处的人看清,却准确找到了孙照福停船的位置。

孙艇船头原本还留着一点被灯罩压住的微光。

戴银耳环的男人走过去,将灯罩彻底合上。孙照福的浅艇随即融进夜色,只剩船桨偶尔碰到船帮的轻响。

外海来的小船再次移开挡灯木板。

贴近水面的灯光露出来,停了片刻。

孙照福终于转动船舵。

六支短桨一同压进水里。

浅艇离开等候的位置,缓缓划向六码头外那根已经停止使用的红木引船标志,也朝那条从深水中靠近的黑色小船驶去。

杜海生仍伏在竹筏上。

他的右手按着钓灯的遮片,却没有急着掀开。

孙照福带来的两个竹筐还空着。

那条黑色小船的甲板,也仍藏在夜色里。

他要亲眼看见对方把什么东西搬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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