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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南面藏着两条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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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面的灯火第四次出现时,林七帆先发现了不对。

前三次,灯都在同一片礁影后面亮起。这一回,点灯的船向北挪了约半里,离第二白石线更近了。

点灯的动作仍与先前一样。

遮在灯前的木板先被移开,火光在海面上停留片刻;灯重新遮住以后,很快又露出一次,转眼便灭。接下来,点灯的人总要等上两次呼吸的工夫,才把灯第三次露出来。

四次都是如此,分毫不差。

陈阿蛮望着那片黑水,脸色渐渐沉下来。

“他不是记错了。”

“真是照着孙照福留下的顺序点灯,第二次、第三次之间不该隔这么久。可这人每次都故意等一样长。”

林七帆也看明白了。

“他把船往北挪,是想试探我们。”

“先在远处点灯,看巡十七有没有反应;见我们不动,再往近处挪。若还不动,他可能会继续靠近,直到把我们引出第二白石线。”

陈阿蛮已经提起两包火药。

“我带两条小艇,从灯火两侧绕过去。正面不靠,先把礁后的退路堵住!”

“不行。”沈照夜道。

陈阿蛮猛地转身。

“万一真是孙照福呢?他儿子那只手还在流血!”

“所以药要送过去。”

“郎中不去,谁替他重新包伤?”

“先让一张木排把药和水送到灯下。”

沈照夜看着南面的灯火。

“木排上不坐人。”

甲板上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
若灯后真是孙照福父子,几包药、一壶水,未必能解决正在恶化的伤势。可若那里埋着等人的船,巡十七也不能为了证明有埋伏,先把郎中和划船的水手送过去。

陈阿蛮咬紧牙。

“他们看见木排上没人,立刻就会知道我们起了疑心。”

“真有伤者,先拿药。”

沈照夜道:

“躲在那里等着抓人的,才会先找木排后面有没有跟船。”

林七帆没有立刻放木排。

第二次涨潮刚刚开始,海水先沿着第二白石线向南推,到了盐桥外的浅滩,又会被另一股横流带向西边。南面的灯火恰好位于两股水流交会的地方。

木排从哪里下水,差上几丈,最后去的便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他先找来一根与木排重量相近的旧木头,前后绑上石块,推入海中。

木头顺着潮水向南漂了不远,忽然被横流推偏,砰地撞上一排养蚝人留下的旧木桩。绑在前面的石块被撞得翻进水里,木头也横在了桩边。

陈阿蛮盯着那根木头,脸色更黑。

“刚才若放的是装药木排,水壶已经沉了。”

林七帆没有回应。他让人捞回旧木,重新调整前后重量,又把下水的位置往北挪了一段。

等风势稍弱,他才再次把旧木推下去。

第二次,木头没有撞上蚝桩。它顺利漂过盐桥外的浅水,又被从侧面涌来的水流慢慢推向南边灯火所在的位置。

林七帆这才点头。

巡十七旁边原有一张旧木排,过去用来从船上接送病人。排下绑着空竹筒,虽然木板已经磨旧,仍能浮住一个人。

周鹤年把止血药裹进油布,又放上两卷干净布条。哑女灌了一小壶煮过的水,塞紧壶口,再用湿布裹住外面,免得有人放火箭时一点便燃。

沈照夜另外画了一块薄木板。

木板上没有写字,只画着几个简单动作:先把勒得过紧的布松开,再将受伤的手臂垫高;伤口仍在流血,便用干净布持续压住,不能一遍遍掀开查看。

杜海生从船舱里找出一件旧外衣,先用水浸透,再往里面塞入几把芦苇,只将肩背撑起来。

远远望去,像有人伏在木排上。

赵五看了片刻。

“要不要再扎个头?隔远些更像。”

“不扎。”

沈照夜把湿衣的下摆压到排板上。

“真有伤者,看见衣服没有头脸,便知道木排上没有人,可以自己靠近取药。”

“埋伏的人若只看见一个趴着的影子,便急着伸钩抓人,那是他自己暴露。”

杜海生用三枚扁平的方头钉,把湿衣固定在排板上,免得衣服半路被风掀走。

罗沙一直站在挂着红十字小旗的快艇上,用望筒看着巡十七准备。

见木排要下水,他立即让通事喊道:

“我们派一条小艇跟在后面!只看是谁来取药,不抢人!”

白眼洋行那条窄艇也不肯落后。

右脸带着胎记的通事站到船头,高声道:

“孙照福的船契在我们手里!真是他的船求救,白眼洋行也要派人过去!”

沈照夜两边都拒绝了。

“谁跟在木排后面,谁的桨声和船尾留下的水纹,就会先被南面的人看见。”

罗沙问:

“木排若被他们拖走呢?”

“药是送给伤者的。木排被谁拖走,也归谁。”

“你不想知道灯后藏着什么人?”

“想。”

沈照夜看向他。

“所以谁都别跟。停在这里看清楚。”

罗沙没有同意,也没有继续派船。

白眼洋行的通事更不愿让红十字快艇借着护送木排,先摸清南面礁石后的水路。两条洋行小艇只能各自退开一段,把望筒架在船边。

他们并不信任巡十七。

只是更怕另一方抢在自己前面。

装着药、水和湿衣的木排被推入潮水。

巡十七没有敲锣,也没有点灯示意。甲板上的人都伏在船边,看着木排独自向南漂去。

它绕过先前撞翻旧木的蚝桩,经过盐桥外的浅水时,筏尾被一团浮草缠住。好在后面压着湿木,整张木排没有被拖得横过来。潮水推了一阵,浮草终于脱开,木排继续向西南漂去。

南面的灯火第五次出现。

遮灯木板先被移开,灯光在海面上停留片刻。灯重新遮住后,很快又露出一次;随后仍旧等了两次呼吸,才第三次出现。

点灯的人没有改变那个故意拖长的停顿。

巡十七也没有用灯回应。

木排已经越来越近。

若真是孙照福带着受伤的长子躲在那里,他们看见药送到了,至少应该让自己的船向木排靠近,或者把灯移到伤者所在的一侧,告诉医船人还活着。

南面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
没有人呼喊沈照夜。

也听不见孙艇那几支节奏不齐的短桨拍水。

黑暗中,忽然有一根涂过黑油的细绳贴着水面滑了出来。

绳子最前端打成一个可以收紧的套圈。第一次抛来时,套圈从药壶前面掠过,没有勾住木排,很快又被暗处的人收了回去。

第二次,绳套从更低的位置甩来,准确套住筏尾那块湿木。

暗处的人猛地收绳。

正在漂动的木排一下停住。

陈阿蛮伏在空炮架后,低声骂道:

“药就放在前面,他们看都不看,先把整张木排套住了!”

礁石左右随即各滑出一条低矮小船。

两条船上都没有挂旗,船灯也完全遮住。每条船约有四五个人,短桨落水时又快又齐,与孙照福那条浅艇完全不同。

左侧小船上的人先抛出一只铁钩。

钩子没有碰药包,直接抓住湿外衣撑起的肩背。钩绳一紧,塞在衣服里的芦苇被提起半截。

右侧小船也抛来铁钩,钩尖勾住衣领,猛地向后一扯。

湿外衣裂开了。

里面的芦苇散落在木排上,还有几根掉进海里。

“没人!”

礁后有人骂了一声,带着很重的福建口音。

另一个人紧接着喊道:

“看木排后面!巡十七有没有派船跟来?”

两条小船同时掉转船头。

载药木排后方只有被潮水推开的黑水。

没有巡十七的小艇,也没有船医。挂红十字小旗的快艇与白眼洋行的窄艇,都停在第二白石线外,没有进入南面的浅水。

两边的人全都看见了。

埋伏在礁后的船先用铁钩抓那件像人影的湿衣,发现里面只是芦苇以后,才急忙寻找木排后面有没有跟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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