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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南面藏着两条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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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想抓的不是来取药的伤者。

它们等的是被求救灯光引出来的巡十七船员。

红十字快艇上顿时响起一阵怒骂。

罗沙没有嘲笑巡十七,反而命人倒挂一块红布,又让通事朝附近船只高喊:

“南面有埋伏!别再往前!”

白眼洋行的通事脸色同样难看。

他身后一名熟悉平码澳水路的水手认出了埋伏船使用的铁钩。

“这种短柄双爪钩,平码澳外面有人用来拖走不肯交钱的小筏。”

陈阿蛮立即问:

“是陆记的人?”

那名水手摇头。

“不能这样认。”

“平码澳有人用,六码头、七码头附近卖水上器具的铺子也能买到。会使这种钩子的人不少。”

“它只能说明船上的人常在浅水里拖小筏。究竟是谁花钱让他们埋伏在这里,钩杆上不会留下名字。”

两条埋伏船仍不死心。

右边船上的人点燃一支短火箭,向木排漂来的方向斜着射去。

火箭没有压低去烧木排,而是被故意射得很高。火焰从黑水上空划过,将一大片海面照亮。

若巡十七的小艇藏在木排后方,船帮、桨叶和尾水都会在火光下露出来。

被照亮的海面上什么也没有。

巡十七没有派船。

红十字快艇和白眼洋行的窄艇也仍停在远处。

火箭最后落在湿外衣上。衣服早已浸透,只冒起一股白烟。药包外面也裹着湿布,最外一角被燎黑,里面没有烧起来。

左侧埋伏船的水手抓起药包,捏了几下,像要把它扔进海里。

礁后却有人说道:

“留下。”

药包被收进船舱。

陈阿蛮看见这一幕,脸色更加难看。

“我们送出去的药,倒让设伏的人拿走了!”

“是。”

沈照夜没有回避。

“他们也可能有人受伤,拿回去给自己用。”

“早知道只放几块破布!”

“若南面真有伤者呢?”

沈照夜仍望着礁后。

“医船既然送药,就不能拿假药试人。代价便是,真药可能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。”

留下药包,并不能说明埋伏者还有善意。

他们先用铁钩抓向湿衣,又放火箭照亮木排来路。药只是在确认无人跟随以后,被顺手收走。

两条小船开始把木排往礁后拖。

套在筏尾的黑油绳越绷越紧。正在上涨的潮水却在此时加快,木排后面那块湿木撞上一处藏在水下的尖石,死死卡住。

埋伏船上的人没有看见,仍在用力收绳。

绳子从一处已经磨损的接头突然崩断。

靠近埋伏船的大半根绳被拖进礁后,剩下的一段则弹回水面,随着转向北边的潮水漂走。

木排也被铁钩扯得一歪。

湿外衣彻底裂开,一枚固定衣摆的方头钉连着一小片排板脱落,沉进浅水,又被下一股水流卷向北面。

两条埋伏船没有停下来打捞。

它们重新用铁钩勾住木排,迅速拖到礁石后面。那盏反复模仿孙照福求救顺序的灯也随即熄灭。

巡十七仍旧没有追出去。

等潮水完全转向北面以后,一个熟悉盐桥浅滩的老脚夫才撑着小筏前往蚝桩附近。他没有靠近礁后,只在回水中捞起了从套筏绳上崩断的那一段黑油绳,以及被潮水卷回来的小块排板。

排板上还钉着一枚方头钉。

两样东西先被放在第二白石线外的木架上,没有直接带进无名澳。

罗沙和白眼洋行的通事都要求查看那段黑油绳。

沈照夜没有把东西交给任何一方,只让杜海生在木架上展开。为了看清差别,杜海生又从船上拿来两根粗细相近、平日用来捆鱼筐的绳子,并排放在旁边。

三根绳外面都抹过鱼油。

被潮水卷回来的那根却明显更细,绳芯也更紧。最前端原本结成套圈的地方,打的是越拉越死的绳扣。

杜海生用手将绳扣重新收紧。

“这种结不是用来捆货的。”

“六码头搬货常用可以一拉便松的活结,箱子到岸,脚夫不用刀便能解开。”

他又指了指眼前这个套扣。

“这个结套住木排以后,只会越拉越紧。船离得远,也能靠收绳把小筏拖回来。”

罗沙问:

“这是不是白眼洋行的绳?”

白眼通事立即冷声道:

“凭什么是我们的?”

杜海生摇头。

“谁家的都认不出来。”

“六码头、七码头卖绳的铺子都能打,平码澳专替人拖小筏的水手也会用。把这根绳拿去码头,至少能找出几十个会结同样套圈的人。”

“绳子能让我们看明白,他们原本准备远远套住木排。至于谁付钱让那两条船埋伏在礁后,绳子本身说不出来。”

罗沙没有再说话。

白眼洋行的人也无法拿这根绳,把埋伏直接推到红十字快艇头上。

赵五随后拿起那块小排板。

板上的铁钉是扁平的方头,与孙照福船尾修补木板时使用的钉子很像。他刚想开口,杜海生已经伸手拦住。

“这枚钉子是我们带出去的。”

赵五一怔。

杜海生翻过木板,让众人看见湿衣留下的破口。

“木排下水以前,是我用它把湿外衣钉在排板上。”

“不能因为钉帽与孙艇上的相似,就说它是埋伏船掉下来的,更不能说孙照福已经落在他们手里。”

赵五看了片刻,将原本想写的话重新划掉。

装药的木排没有回来。

止血药、净布、煮过的水和那件旧外衣,也全被埋伏船拖进礁后。赵五将这些损失合在一起,最后算出七钱六分。

陈阿蛮盯着那个数。

“七钱六分,就换来两条埋伏船?”

“若真派两名水手跟着木排过去,损失的便不只是七钱六分。”

赵五合上钱册。

陈阿蛮没有反驳,只问沈照夜:

“被他们拿走的药,算谁的?”

“由巡十七承担。”

沈照夜答道:

“让木排送药过去,是我同意的。不能把这笔钱记到孙照福名下,也不能随便找一个从没见过的伤者追讨。”

陆明棠又补了一句:

“以后即使发现那包药被某个受伤的人用了,也不能再拿医药钱去追他。”

“巡十七送药,是为了确认南面的求救是真是假,不是先给一个看不见姓名的病人放债。”

陈阿蛮转头看向南面。

模仿孙照福求救方式的灯已经熄灭,礁后也没有再传出桨声。

“点灯的人怎么知道孙照福与你们约定过什么?”

“可能有人拿到了那块记着灯光顺序的木牌。”陆明棠道。

她停了停,又看向孙艇上那名戴银耳环的账房先生曾经站过的位置。

“也可能那个账房先生在接伤员时听见了沈照夜的话,后来把顺序告诉了埋伏在这里的人。”

“那孙照福呢?”

没人能回答。

他可能已经被扣在别处,也可能仍带着受伤的儿子,被迫继续向南行船。那两条埋伏船始终没有让孙照福露面,更没有把他的长子送出来求医。

直到天黑,七码头仍没有等到孙艇返航。

沈照夜也没有命令巡十七整船驶向南面。

南面的求救灯光已经被证实是为了把巡十七的人引入礁后埋伏。可孙照福父子是否还活着、那名戴银耳环的账房先生去了哪里、两只竹筐底下的重物又被送往何处,仍旧没有答案。

他们识破了埋伏。

却还没有找到孙照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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