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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孙家铺子只保住了三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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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照福的浅艇一夜没有回来。

天刚亮,替白眼洋行收债、安排接货船的中间商行,便把一张告示糊在孙家门板上。告示说,孙照福没有在约定时辰驾船回到七码头接受查验,已经算作违约。白眼洋行将接管抵押在手里的浅艇,孙家依靠这条船租来的半间铺子,也必须在日落以前腾出来。

柳春娘站在门里,没有撕那张告示。

家里只剩她和九岁的小儿子。大儿子跟着孙照福出了海,如今父子二人一起没了消息。孩子怀里还抱着那只裂了口的瓦罐,昨天送父亲出船时,冷饭和咸鱼就装在里面。

两个账手带着四名脚夫堵在门前。

脚夫肩上搭着粗绳,只等账手一声吩咐,便要把外间能搬走的东西全捆起来。孙家的铺子很小,靠墙放着一张旧床,床尾是半满的米缸。除去两床旧被,真正值些钱的只剩门边木架、几只装过货的竹筐,还有一杆称货用的老秤。

领头账手抬手敲了敲门板。

“孙照福没有按时回七码头,这条船便归白眼洋行接管。铺子也押在同一份契约上,日落以前腾干净!”

柳春娘隔着门槛问:

“你们看见船沉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看见人死了?”

账手皱起眉。

“船没回来,就是没有照约办事。”

“不知道船在哪里,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,你们倒先知道该来搬我家的东西?”

领头账手从怀里取出欠债契的副本,展开给她看。

孙照福欠下的十一两六钱写得清清楚楚,以后,若没有在约定时辰返回七码头,白眼洋行便可收走浅艇;与船契连在一起的铺位,也不再留给孙家。

柳春娘认得丈夫的手印,没有说契约是假的。

她只问:

“这趟船是谁叫他走的?”

“中间商行安排的。”

“跟着他上船的账房先生是谁?”

领头账手停了一下。

“这是商行里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
柳春娘的声音一下高了。

“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跟着我丈夫和大儿子出海,现在三个人一起没回来,你却说与我无关?!”

领头账手不再回答,朝脚夫摆了摆手。

两名脚夫跨过门槛,先去抬门边的木架。另两人直奔那杆老秤。这是孙照福父亲留下来的,秤杆早已磨得发亮,秤砣缺了一角,却一直没有换过。

小儿子见他们抬秤,立即扑过去抱住秤架。

“这是我爷爷的!”

脚夫没有停手,连孩子一起往外拖了半步。

柳春娘放下瓦罐,抓起平日捣药用的木杵,狠狠砸在抬秤人的手背上。

脚夫痛得叫了一声,猛然松手。老秤重重落在地上,秤盘磕到门槛,边缘当场弯下去一块。

“你敢打人!”

领头账手扬手便要扇她。

围在街边的人仍没有上前,却有三名小船主同时向门口挪了一步。

他们不是来替孙家打架的。

码头上欠债收船、搬货抵账的事,每个月都能看见。可孙照福的船才失踪一夜,白眼洋行便要搬空家里。今日若没人看清,下一次被塞进一名陌生账手、被逼着走一趟说不清去处的船,可能就是他们自己的。

领头账手看见那几名船主,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落下。

街口忽然传来喊声。

“先停手!孙照福的船为什么没有回来,还没说清楚!”

阿绣从卖鱼的人群后挤进来,身旁跟着一名华商会馆的老账手。

她没有先去扶那杆秤,而是把一张写有伤势的纸按在门板上。

“昨天夜里,孙照福带着儿子向巡十七的医船求救。他儿子的右手腕被粗绳勒破,伤口又被船桨磨开,流了很多血。郎中已经说过,两日以内不能再让他用右手划船。”

领头账手冷笑。

“海寇船上写出来的东西,也能当真?”

“这张纸不只有沈照夜的人按印。”

阿绣点着

“广福号船主在场,七码头来的病家也在场。他们都看见孙照福带着受伤的儿子来求医,也看见巡十七治完便放船离开。”

领头账手伸手来夺,阿绣将纸往身后一收,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眼洋行自己签过的用船附纸。

“这张总不是海寇写的吧?”

纸上写着,白眼洋行替孙照福填补十一两六钱旧债,让他驾空船走一次指定水路。船上还要带两只接货用的大竹筐,并由中间商行安排一名账房先生同行。

该写账房先生姓名的地方,却空着。

领头账手脸色一沉。

“只是没来得及补名!”

“人已经上船了,名字还没来得及写?”

阿绣盯着他。

“孙照福的儿子受伤以后,那名账房先生仍催他们继续赶路。如今船主、伤员和这个不肯留名的人一起失踪,你们不去查那个人是谁,反倒一早来赶走孙家的妻儿?”

“你们是不是怕孙照福回来以后,家里连个能听他说话的人都没有?”

街边的议论声渐渐大了。

一名小船主忍不住说道:

“我上个月签的用船附纸,也没写随船账房的名字。”

另一个人立刻接道:

“中间商行总说人到船边再认,不肯提前落名。真出了事,岂不是全算到船主头上?”

领头账手怒道:

“孙照福自己误了时辰,关随船账房什么事!”

阿绣将第三张纸举了起来。

那是罗沙的人来领取若昂后续药物时留下的见证。当夜,挂着红十字小旗的快艇一直停在外面。罗沙的人亲眼看着巡十七没有登孙照福的船,也没有扣下两只竹筐。治完伤以后,孙艇是自己向南离开的。

“既然不是巡十七扣船,人又没有回七码头,你们就该先查他为什么被带去南面。”

阿绣问道:

“怎么船还没找到,铺子倒先收上了?”

领头账手猛地伸手,想把那几张纸一把撕掉。

另一只手先按住了纸角。

余三柜到了。

他只带着两名会馆账手,没有带护院,也没有带持刀的人。

“纸先放下。”

领头账手甩开他的手。

“华商会馆要替沈照夜出头?”

“会馆不替海寇出头。”

余三柜拿起白眼洋行签过的用船附纸,将那处空着的姓名推到对方面前。

“也不能替你们把这个空白填掉。”

他又把孙照福的欠债契压在旁边。

“十一两六钱是真的,孙照福的手印也是真的。可你们自己安排的人跟着他上船,直到出港都没有留下姓名。如今三个人一起失踪,你们不能一句‘船主违约’,便把所有责任推给孙照福。”

领头账手冷声道:

“谁能证明那个账房先生逼他改路?”

“孙照福的儿子求医时,右臂已经固定在胸前。那条船若回七码头,验票棚的人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
余三柜看着他。

“现在船没从七码头回来,先该查是谁让他们绕开回港查验的水路。”

“孙照福自己改道,难道也要中间商行负责?”

“拿出他主动改道的回信,或者拿出你们派人追问的记录。”

领头账手没有说话。

余三柜等了片刻。

“都没有?”

“既然没有,今日就不能先搬空他的家。”

白眼洋行委托的中间商行当然不肯就此退走。

他们手里有真实的债契,也不愿让街上的人以为,只要船主失踪,家属便能借机拖债。华商会馆同样没有替孙家偿还十一两六钱的意思。

两边在门口争了许久。

最后,领头账手只肯把收铺之事缓三日,却坚持封住孙家外间,免得柳春娘趁这几天把能卖的东西转走。

他说完,便叫脚夫搬来封条,要把前后两间一并封住。

柳春娘立即挡在米缸前。

“你们把门全封了,我和孩子吃什么?”

“铺里所有东西都是抵押物!”

“床也是?锅也是?孩子身上的衣服也是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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