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旧炮的封口渗水(1/2)
灰衣人把铜牌放到柜台上,回头看了一眼门外。
两名搬炮的工人已经等得不耐烦。抬炮车用的粗绳搭在肩上,等得久了,其中一人索性解下来,用袖口擦去脖子上的汗。
“再不走,桥边的水就要退了!”那人催道,“车还过不过?”
灰衣人将铜牌往前推。
“人都到了,还等什么?”
炮场伙计认得这枚铜牌。它是炮场发给搬运火炮之人的第二号凭牌,印记没有错,也没有被收回作废。
他却没有立刻准许搬炮,而是摊开那张写着搬运去处的纸,把印泥放到灰衣人手边。
“请留下姓名,再按个手印。”
灰衣人的右手戴着一只薄皮手套,左手却没有戴。听见这句话,他伸向铜牌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从前拿牌就能办,什么时候添了这一条?”
“昨日。”
伙计朝柜旁指了指。
那里压着炮场答应妥善保管若昂事故文书的回信。若昂还活着,写他已经病死的原件却被人拿着货仓铜牌领走,至今不知下落。
“领走那张纸的人拿的也是真牌,如今我们连该找谁问都不知道。”
伙计将笔递过去。
“这次搬的是整门火炮。总得让炮场知道,是谁经手搬出去的。”
灰衣人没有接笔。
他的右手悬在印泥上方,薄皮手套贴着指节,一点点绷紧。
站在柜台旁的陈阿蛮看见了,却没有去抓那只手。
昨日那个只因穿着蓝衣便被巡兵扣住的年轻人,手腕还肿着。他不想再凭一只手套叫人拿绳。
灰衣人等了片刻,终于说道:
“右手有伤,用左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
伙计把纸挪近一些。
“那就写清右手伤在哪里。郎中今日也在,让他看一眼,不会碰你的伤口。”
“凭什么看?”
“若只是怕弄疼,左手照样能按。伤处写在旁边,往后查问时,也能说明今日为什么没有用右手。”
灰衣人的左手已经伸向印泥,听到这里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我的手不许你们记。”
门外的搬运工又催了一声。
灰衣人回头瞪过去,那人顿时闭嘴,脸上却满是怨气。
柜台后的伙计没有去扣铜牌。
“那今日搬不了。”
灰衣人盯着他看了许久,将那张请准搬炮的纸折起,收回怀里,又拿走铜牌,沿河向六码头走去。
两名工人追出门,嚷着要他结清白等的工钱。追到第二个路口,人便多了起来。运木头的车挡住半条街,灰衣人很快混进人群,只剩两个搬运工站在路边骂。
柜台上的印泥依旧平整。
陈阿蛮看了一眼,转身去找沈照夜。
消息带回医船外谈事的木排时,罗沙立即说道:
“既然搬炮的人不肯留下手印,那门炮就不能动。先放回待售的木栏里,别再折腾。”
洪铎却将范德克交过十八两订金的契约拿了出来。
“白眼洋行原本有三日查看和试射的时间,第二日炮就被多明戈的人拖走了。如今应该由我们重新安排,把炮送到自己的试炮船上。”
罗沙伸手压住契约。
“十八两该退多少还没定,你凭什么又把炮拉走?”
“炮不让看,银子不退,你们倒什么都占着!”
两人越说越重,木排边的船工纷纷停下手。
沈照夜将他们压在一起的纸分开。
“一个人不肯留下经手的名字,不等于这门炮就不用查了。”
罗沙还想开口,他已经接着说道:
“也不送去白眼洋行的船上。炮尾有没有裂,炮膛有没有被人动过,总要让几家都亲眼看清。”
陈阿蛮看向他。
“那灰衣人刚说要搬到六码头那间石棚,我们就接着替他搬过去?”
“谁知道他在里面留了什么!”
林七帆一直没有插话,此刻才拿过炮场伙计抄下的地址。
“我先去看看。”
他借了一条平日送药的小艇,带一名船工沿河去了六码头。
那间石棚从正面看没有异样。门上挂着炮场的锁,门前却横着一座临水木桥。沉重的炮车只要驶上桥,前后各停一辆货车,旁人便很难靠近。
林七帆没有进门。
他让船工继续撑艇,绕到石棚后面。
退潮以后,后墙下露出一条狭沟。小艇收起一支短橹,恰好能贴着墙挤进去。这里还藏着一扇小门,门板下沿已经腐烂,从破口便能看见里面的木闩。
船工试着推了一下,门没开。林七帆接过竹篙,隔着腐烂的门板拨动木闩,没费多少力气,门便向里晃开了。
站在正门的人不会看见。
即使前面围着四五个见证人,后面仍能有人靠船,把东西递进棚里。
林七帆回来后,将那根竹篙放到罗沙脚边。
“正门锁得再牢,后门也能从水上打开。”
“炮搬进去以后,有人从这里递一根木杆、拿走一张纸,门口的人未必知道。”
罗沙没有去碰竹篙。
陈阿蛮却想起多明戈送来的工具,转身从木箱里抽出一根检查炮膛用的量杆。
若昂过去记过这根杆子应有的粗细。陈阿蛮把它放到炮场保管的样板旁,试了一下,杆身竟比样板上的旧尺寸粗了些。
罗沙道:
“也许拿错了。”
“拿错了也不能用!”
陈阿蛮将杆子放回箱上。
“人和炮都没进棚,地方有后门,工具又对不上。今天谁也别催着搬。”
陆明棠没有继续在原来的石棚上争。
华商会馆第三间称货棚旁,还有一间平日检查船锚的石屋。林七帆去过那里,朝水的一面是完整石墙,进出只有岸上的一扇门。
她请炮场管事去看过,又让罗沙和洪铎的人各自绕屋一周。
这一次,没有人找到能够偷偷递进东西的后门。
到了交钥匙的时候,两家又争起来。
洪铎不肯让多明戈的人独自掌锁,罗沙同样不许白眼洋行单独开门。炮场管事也不肯把正在争议中的火炮交给任何一家看守。
最后,门上添了四把锁。
罗沙拿到自己的钥匙,仍不放心,伸手指向最后一把。
“这把给巡十七?”
陈阿蛮已经碰到钥匙,沈照夜却把他的手按了回去。
“交给会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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