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若昂认出了那根铜针(2/2)
沈照夜没有再还价。
顾铁声却仍按着那张纸,不让人拿走。
“先告诉我,他愿不愿见。”
回医船的小艇上,只有沈照夜和随行送药的人。
顾铁声留在称货棚外,没有跟来。那半张烧过的旧契由陆明棠照样抄了一份,后来添写的部分暂时折在
若昂刚换过胸前的药布。
沈照夜进来时,他正端着小碗喝水。碗还没离开嘴边,便咳了一声,水洒到指背上。周鹤年接住碗,让他重新靠稳。
“顾铁声来了?”若昂问。
沈照夜在床边坐下。
“来了。他拿出一张你们过去立的契,说你还欠他一段工期。”
若昂没有去接纸,先看着沈照夜。
“他真说,修好炮就要带我走?”
“说了,我没有答应。”
若昂攥着被角的手这才松了些。
沈照夜把抄本放到他眼前。
“先看看留下的签押,是不是你当年写的。”
纸只剩半边,那个签押也被火烧掉一角。若昂看了很久,伸出左手,沿着尚未缺损的笔画慢慢划过去。
“这一半是我的。”
他又看向契上的顾铁声姓名。
“我在他的炮房做过事。那张契,我也认得。”
沈照夜没有催。
若昂看着
“他说还欠多久?”
“十八个月。”
若昂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那是他后来添的!”
他伸手要把纸拉近,动作太急,胸口一疼,整个人又缩了回去。
沈照夜扶住他的背。
“别起身。还有一本试炮记录,他也说是你带走的。”
若昂缓过一口气,摇头。
“册子不在我手里。”
说完这句,他便闭上眼睛,像有许多旧事一下涌了上来。沈照夜没有再追问册子在哪里,也没有让周鹤年接着盘问那十八个月。
过了一阵,若昂自己睁开眼。
“让我见他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若昂点头,却仍望着沈照夜。
“可别让他以为,我答应见面,就是答应回炮房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还有,他一进来,准又要说,这点伤早该起来干活了。”
若昂看向自己的胸口,声音渐渐发哑。
“我连坐久一点都疼……他不能站在床边看两眼,就替我答应明日回去做事。”
沈照夜把抄本从他手边移开。
“这些话见面时,你可以当着他讲。可不是今天。”
若昂不服,撑住床沿便想坐直。
肩膀刚抬起来,伤处猛地抽了一下,他的呼吸立刻乱了。周鹤年接住他的手,沈照夜则把垫子重新塞到背后。
若昂咬着牙,仍道:
“我能说。”
“你现在连骂他几句都得停下来喘气。”
沈照夜见他还想争,按住被角。
“先养着。等坐在床上说话不这么费力,再让他来。”
若昂喘了片刻,嘴角竟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等我……能一口气骂完。”
周鹤年忍不住笑了一声,把水碗重新递到他左手里。
沈照夜离开以前,没有带走那张抄本。若昂把它折好,压在枕边,烧缺的那一角始终朝着自己。
沈照夜回到称货棚时,日头已经快落到屋脊后面。
顾铁声仍坐在青石台旁,窄木箱搁在脚边,连位置都没有挪过。
听说若昂愿意见他,他只抬了抬眼。
沈照夜没有趁机替两人说和。
“若昂认得契上留下的签押,但他说,十八个月是你后来添的。他也没有答应跟你回炮房。”
顾铁声的右手慢慢握紧。
“试炮记录呢?”
“他说不在他手里。等他能撑住一场谈话,你们自己当面说。”
顾铁声沉默许久,将最初那张报价纸取回来。
罗沙以为他还要坚持,正准备开口,顾铁声却从箱边拿起裁纸刀,把写着带走若昂的那一截切了下来。
陆明棠伸手接住。
裁下的纸没有烧掉,被她夹到那张烧过的旧契旁。顾铁声看见了,也没有索回。
他重新写了一张修炮的报价:三两六钱,用来修理石屋中那门炮的点火小孔。若昂的名字,这次没有写上去。
陈阿蛮拿过来看了一遍,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。
顾铁声收笔以后,却没有立即进石屋。
他又打开工具箱,从最底下取出一根完整铜针,放到青石台上。
针尖很细,尾端却压得扁平。靠近尾部的位置刻着两道斜槽,转到光下,像两只相对张开的燕尾。
“这根先留在你们眼前。”
顾铁声将铜针推向陈阿蛮。
“炮里只露出半截,看不清是不是同一种。我得拿完整的比过,才能配合适的工具。以后别说,我动手时偷偷换了里面的东西。”
陈阿蛮没有去碰针尖,只捏住扁平的尾部,转了一下。
那两道凹槽刻得很窄,却很深,不像平常在码头炮具铺里见到的通孔针。
陆明棠也留意到了。她把针尾画在纸上,特意将凹槽放大,让人不必贴近才能看清。
沈照夜回医船前,将这张图一并带走。
若昂还醒着。
他原本已经困倦,目光落到纸上时,却一下停住了。
“转过来。”
沈照夜将图转了半圈。
若昂用左手按住纸边,盯着那两道燕尾形凹槽看了许久。
“这不是官府炮坊发下来的那种铜针。”
“你在哪里见过?”
若昂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枕边那张旧契抄本拿出来,压在图旁,指尖落到顾铁声的名字上。
“他那间旧炮房里。”
屋外传来船桨轻碰船帮的声音。沈照夜没有让人立刻回岸叫顾铁声,只继续看着若昂。
若昂似乎也怕这句话被人传错,又补了一句:
“我没见过他把铜针塞进那门炮。你带来的图,也还不是从炮里取出来的断针。”
他的手指重新移回两道凹槽旁。
“可这种样式,我认得。”
“外面的铺子买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