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逃出陆家仓库(2/2)
她把空绳圈重新搭在腕上,双手拢到身前,慢慢走向窗边。
墙上钉着旧货牌。
陆明棠拨开其中一块,摸到了藏在后面的细铜索。灰沾满指尖,她顾不得擦,攥住铜索往下一拉。
仓顶响了一声铃。
外面无人没人注意。
她又拉了几次,铃声急起来,前堂终于有人喊:
“后面涨水了!低处那些箱子还没搬!”
脚步声一下乱了。
一名护院跑去找鲍管事,另一名也转身朝后仓张望。有人扛着木架从廊下过去,碰得门框砰砰直响。
陆明棠趁机拖开窗下那块厚木板。
木板是把货箱送上小船用的,平日立在墙边,恰好遮住水门内侧的铁环。那铁环连着锁销,是当年工匠特意留下的,假使外面的锁坏了,仓里的人也能打开木栅。
她用力一拉。
铁销没有动。
盐锈堵死了缝隙。陆明棠又试了一次,伤口再一次被铁环磨到,手心一阵剧痛。
门外脚步逐渐近了。
她立刻松手,将空绳圈往腕上一搭,侧过身挡住挪开的木板。
护院掀帘看她。
“怎么站到窗边来了?”
“屋里闷。”
那人看向她脚边,正要再问,仓顶的铃又响了。
潮水这回真的涨了上来,水下浮木已经开始牵动铃绳。后仓有人催着抬苏木箱,鲍管事的骂声也传了过来。
护院咬了咬牙,放下帘子,先去帮忙。
陆明棠等他走远,拔下发间的铜簪。
簪尖探进锈缝,刮下些发白的盐。她手上带着血,几次险些握不住。等抽回铜簪,尖端已经弯了,铁销只松动了一点。
窗外的小船轻轻碰了一下石壁。
沈照夜还在那里。
陆明棠将厚木板拖近,抵住锁销旁的空隙。她压上肩膀,木板硌得骨头生疼,铁销还是没有出来。
前堂有人问,鲍夫人怎么还没到?
她不敢再等,换了个位置,整个人往下压去。
锈住的铁销终于松了。
陆明棠喘着气,重新握住铁环,双手向外拉。铁销擦着孔壁一点点退出,木栅门也跟着晃动起来。
沈照夜看见门动了动,立即示意桨手上前。
两人用船桨托住下垂的铁链,沈照夜扶着石壁,让小船从链下慢慢挪过。船沿几乎擦着链条,谁也不敢突然起身。
阿绣还是在对岸举着灯。
船头过去以后,沈照夜用桨推开木栅,终于到了窗下。
仓内立刻响起喊声。
“水门开了!”
鲍管事朝后廊跑来,脚步撞得木板咚咚响。
陆明棠先将衣包扔进船里,再把厚木板搭上窗台。郑班头被搬货的人堵住,挤到门前时,正看见她已经爬到窗边。
“回来!”
他伸手抓向陆明棠。
陆明棠扶着窗框,回头看他。
“你在会馆答应送我去衙门!结果呢?!”
郑班头一时没有接上话。
鲍管事已经推开他,扑向布帘。
陆明棠踩上搭向小船的木板。板面沾着水,脚底刚挪出去,猛地向旁边滑开。
她整个人朝水里栽去。
沈照夜够不到她的手,立即把短桨横了过来。
“抓住桨杆!”
陆明棠左手抱住木杆,虎口的伤被磨开,疼得眼前发黑。小船也被她的重量拽得向一侧倾斜。
桨手急忙压住另一边。
沈照夜握紧桨杆,等她的右手攀住船沿,松开一只手扶住她肩膀。陆明棠挣扎着抬起膝盖,翻进了船里,重重摔在船板上。
窗里的鲍管事只抓到一截染黑的棉绳。
“拦住沈照夜的船!把外面的闸放下来!”
沈照夜催促桨手往后划。
医船退出装货的小水湾,重新钻过铁链,朝对岸石阶靠去。阿绣抱着灯等在那里,一名桨手伸手扶她,她踩上船尾,刚蹲稳,船就离开石阶。
她看见陆明棠掌上的血,急忙扯出干净的布包扎。
陆明棠还在喘,任她包住伤口,眼睛望着岸边。仓窗里,郑班头的喊声终于响起来。
“有人劫囚!快封住河道!”
陆明棠闭了一下眼。
到底还是用了这句话。
沈照夜正要让船向鱼市转,陆明棠忽然抬手。
“别回去。”
“会馆的书吏还在那边,找到他——”
“拦住他的那些人也在!”
她打断了沈照夜,撑着船板坐起。鱼市方向已经接连亮灯,有人沿河奔跑,喊声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连官差押人的队伍都敢拦下。你把船靠过去,他们得把咱们一锅端了。”
桨手回头喊了一声,前方河道出口的木闸正在下降。
沈照夜看向尚未合拢的闸口,又望向陆明棠。
她低头解开右腕剩下的棉绳,扔进水里。
“去巡十七。”
“你一出海,陆家还会给你添上新的罪名。”
“我知道他们会怎么说。”
陆明棠声音发颤,手没有停。她将阿绣缠上的布攥紧,压住掌心的伤口。
“我已经跟官差走过一次了。再让我上岸,谁来保证,等在那里的不是另一个郑班头?”
沈照夜没有回答。
她喘了口气,继续说道:
“先让我活着出去。会馆留下的交接文书、鱼市看见改道的人都还在,这些我自己去说,不用你替我操心。”
阿绣扶住她的胳膊。陆明棠转头看了一眼仓库,灯光里人影来回奔跑,鲍管事仍在窗边指挥关闸。
她曾经替这里画过修补的图,怕潮水冲坏了陆家的货。
今夜如果不是还记得水门锁销的位置,她已经被关在里面,送上了回福建的船。
“沈家医馆的事,我还要跟你查。”
陆明棠收回目光,看着沈照夜。
“陆廷章靠那些船做过什么,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。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。”
木闸又往下沉了一截。
沈照夜转过身。
“往河口划!从闸下出去!”
两名桨手同时发力。
船速快起来,阿绣紧紧抱住陆明棠,两人伏低身体。小船擦着石壁驶向出口,在木闸完全落下以前穿了过去。
身后响起追逃的铜锣。
河岸上有人从铺里探出头,也有人提着灯跑向停船的地方。远处传来喊声,让守水口的人拦住往外走的船。
巡十七还泊在河口外。
刚买下的火炮绑在另一条货船上,今夜也不可能用来接应。
沈照夜回头望过正在聚拢的灯火,又转向前面。通往外海的水道还没有走完,船上多了两个需要照看的人。
陆明棠扶住船沿,慢慢坐稳。
她没有再回头看那间仓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