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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逃出陆家仓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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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管事的手刚搭上木匣,便被郑班头的刀鞘挡住了。

“这个不能给你。”

仓门在郑班头身后关严。他仍将装着官府文书的匣子抱在怀里,目光越过鲍管事,看向桌上那张已经写好的纸。

纸上写的是由陆家六码头仓库暂时收下陆明棠。

郑班头没有往下看,伸手便把纸推了回去。

“衙门的呢?”

鲍管事迎人时的笑还没收起。

“今夜先安置在这里。等姑娘上了回福建的船,衙门那边自然有人去办,不会误了班头交差。”

“人都没到衙门门口晃一圈,你让我回去?”

郑班头用刀鞘敲了敲纸角。

“会馆的书吏还在鱼市喊着要回执。回头他找去衙门,没人接过陆姑娘,我怎么说?”

鲍管事看了他片刻,从袖里取出一锭银子,放到桌上。

银锭压住了那张纸,露在外面的半边泛着光。

“班头和弟兄们辛苦这一夜,总不能白跑。”

跟来的兵丁都朝桌上看了一眼。

郑班头没拿。

在鱼市改道时,他确实存了替陆家办事的心思,可鲍管事如今要连人带文书一并留下,今夜就送上回福建的船,他如果只拿着陆家写的收据离开,等会馆追问起来,陆家一句不知情,就能将事情全推给他。

“银子收回去。我要衙门收押人的凭据。”

鲍管事脸上的笑渐渐淡了。

“鱼市转弯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?”

郑班头握着刀鞘,没有回答。

“人是你带进来的,会馆也看见是你接走的。”鲍管事把银锭往他那边推了一点,“这会儿再闹起来,对谁有好处?”

两人隔着桌子僵住。

陆明棠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,双腕还系着白棉绳。她看了看桌上的银子,又看向郑班头抱紧的木匣。

刚才在鱼市,他连头都不肯回,如今忽然记起了衙门的事。

她没有开口,转而望向仓内。

一根立柱下端露着旧水痕。柱子刷过灰,剥落以后,那道发黑的痕迹又显了出来。

陆明棠认得这地方。

十六岁那年,大潮灌进仓库,两百匹用苏木染过的布泡在水里。

守仓的人没能及时发现,等搬到高处,布上已经留下大片污迹。她跟着工匠在这里量过地势,后来加固后墙、重做水门的图,也是她照着现场画下的。

那时,仓顶还添过一只铃铛。

潮水涨高,水下的浮木便会牵动铃绳,提醒守仓的人搬货。

陆明棠沿着立柱向上望去,黑暗里看不真切。通往后仓的门没有改,门旁那块磨亮的石头也还在。

鲍管事走过来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
“姑娘,老爷肯保你。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一步?”

他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摊到她面前。

陆明棠起初没有看,直到瞥见沈照夜的名字,目光停了下来。

供词说她私下抄了陆家海账,后来受到沈照夜威胁,不得已将账目交给海寇。鲍管事的指头压在最后那几行,轻轻敲了敲。

“认了这个,海防图的事就能往下谈。陆家会去说,是海寇偷换了抄件,你也是受了胁迫。”

陆明棠盯着那几行字。

“海防图原件,你见过吗?”

鲍管事没有接话,只把纸举近了些。

“先把手印按了。回到福建,想问什么都来得及。”

“白日说我泄露家里的账目,夜里就添了海防图。如今连图都不给我看,又让我说是沈照夜偷换的?”

陆明棠抬起头。

“鲍叔,你让我怎么认?”

那一声旧称让鲍管事顿了顿。

他在陆家做了20多年事,陆明棠幼时也曾跟在他身后学习。可他很快移开目光,将纸重新折好。

“你从小就爱较这个真。老爷愿意替你转圜,你先顺着他的意思,总比到了堂上受审强。”

陆明棠没有再看那张纸。

鲍管事等了一会儿,耐性渐渐耗尽。正要叫人拿印泥,后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守灯的护院转过头。

鲍管事皱眉,让人去看。

护院跑到窗边,探身往外望了一阵,回头时声音低了许多:

“是沈船医的小船,挂着白布。”

鲍管事几步走过去。

沈照夜没有撞门。

送药的小船停在仓后河道,船头离拦水口的铁链还有一段距离。

沈照夜伏低身子,看见粗链垂在水面上方,两端锁在石壁的铁环里。有一扇木栅门挡着平日接货的小船进去。

两名桨手等着他发话。

沈照夜望向门后的黑暗,始终没有让人跳下水。外面看得见铁链,够不到木栅里面的锁。硬砸会惊动整个仓库,陆明棠还在里面。

对岸药铺后面,阿绣已经赶到石阶旁。

她听见小船靠近,将灯举得高了些。灯光照清了沈照夜抬起的手。

阿绣停在原处,没有出声。

仓里的脚步越来越急。

鲍管事只看了一眼小船,便从窗边退开。

“把她带到后面去。快船一到就走,今夜不等了!”

护院上前,拎起陆明棠放在门边的衣包。

陆明棠伸手拦住。

“包裹给我。”

护院没理,反而将包交给另一个人。

“带到哪条船上去?”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东西是从会馆带出来的,郑班头看着写过。现在换人、换船,连衣裳都不让我带走?”

郑班头果然抬起头。

“放回来。”

鲍管事不耐烦地转向他,郑班头没有松口。

“她身上还有7钱银子,会馆都记过。你的人拿走了,明日有人来问我怎么办?”

护院只得把包放到陆明棠脚边。

鲍管事压住火气。

“衣裳给她,身上也搜一遍,谁知道还藏着什么。”

两名护院相互看了一眼。

陆明棠没有后退,只是望着他们。鲍管事见状,骂了一句,让人去前街叫自己的妻子过来。

“带她去临水那间屋等着,别杵在这里!”

护院将陆明棠带过后廊,掀开一幅布帘。

这里平日供女客查看寄存货物,窗外便是小船装卸的水口。陆明棠进去时,郑班头抱着公文匣,站在廊下看着。

她没有再与他说话。

索引册已经留在会馆,官府文书也还在郑班头怀中。她如果能离开,也就不用再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。

陆明棠先走到洗笔的陶缸旁。

白棉绳蘸进污水,贴住了手腕。她低着头,慢慢转动左手,试着从原本系得不紧的绳圈里挣出来。

绳子擦过拇指根部,疼得她吸了一口气。

门外护院立即喝问:

“做什么?”

“手磨破了,洗一洗。”

帘角被掀开。

护院看见她双手在缸边,包袱搁在脚下,就没有进来,叫她站着别动。

帘子放下以后,陆明棠等了一会儿,才继续。

她不敢再急着扯,手腕一点点转过绳圈。左手终于挣脱时,拇指根部已经擦破,血混进了陶缸里的墨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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