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官船先开了炮(2/2)
那水手急忙让开。
小艇上,有人从盾牌后举起火枪,枪口已经对着大船。
沈照夜的手落下。
“放!”
陈阿蛮将火绳送到大炮的点火处。
巨响在面前炸开。
炮车向后冲,两根新买的粗麻绳骤然绷紧,拽住了车架。陈阿蛮眼前全是白烟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连身旁顾铁声说了什么也没听清。
海面上冲起一大片水花。
炮弹落在小艇前方,没有打中船身。艇头的兵本能地举盾遮挡,桨手慌忙转向,左边那条艇突然横了过来。
“别往这边——”
喊声还没落,另一条艇的船头已撞上它的船尾。
两艇之间的绳子猛地拉紧,船上的人挤作一团。有人去扶摔倒的同伴,有人还在使劲划桨,两条艇越挣越乱。
一名持盾的兵翻过船边,掉进了海里。
盾牌沉下去,人从水中冒出头,张口想喊,又被浪水呛住。
沈照夜奔到船边。
“有人落水!把小船放下去!”
附近一条运盐的小船离得更近。船上的人也看见了,赶紧调转方向,把长杆伸向落水的官兵。
那人抓了两次,终于攥住杆子。船工将他带到船旁,另外两人伏在船边,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拖了上来。
他趴在木板上剧烈咳嗽,右肩擦破了一大片,血混着海水流下来。
官船上,另一门小炮已经转向大船。
炮手拿着火绳,朝宋谦看去。前面两条小艇还没分开,运盐的小船又正在救他们的人,他迟迟没有点火。
码头附近的商船也慢了下来,船上的人纷纷走到船边张望。
宋谦站在船头,盯着那两条纠缠的小艇,终于挥手叫他们退回。
炮旁的烟渐渐散去。
陈阿蛮转过头,看见顾铁声正蹲在右后轮附近。轮子比开炮前偏出去一点,顾铁声伸手指住那里,让水手不要急着推动车架。
陈阿蛮看向放在旁边的火药。
顾铁声叫住他:“他们在退,先别装第二回。过来看看这只轮子!”
陈阿蛮收回手,走到船边。
两条小艇已经分开。连接它们的绳子被破损的船板磨开不少麻丝,船上的人不敢再用力拉扯,解开绳子,各自划桨回去。
运盐的小船载着落水的官兵,朝沈照夜这边靠来。
沈照夜顺着绳梯下到小船上。那人刚能坐起来,见他靠近,立即往船帮旁缩。
“别动,我看看你的肩膀。”
沈照夜蹲下,等他喘匀了气,用水手递来的布条包住肩上的伤。那人一直盯着他,嘴唇动了几次,没说出话。
官船已经放下绳梯,有人在船边张望。
沈照夜扶着伤兵坐稳,对运盐小船的船主说:“劳驾,把他送回官船。”
船主朝对面看了一眼。
“他们方才还往你们船上开炮……”
“人已经救上来了,送他回去吧。”
伤兵抬起头。沈照夜没有问他的名字,也没有让他带话,只叫船工在旁边照看,免得他再跌进水里。
小船离开时,那人仍坐在原处,看着沈照夜攀上大船的绳梯。
官船往后退远了一些。
两条小艇被收了回去,宋谦的人没有撤掉船边的木牌。白色的那块仍写着要交出陆明棠,旁边涂红的木牌则写着要扣下大炮。
他们没有放弃抓人。
林七帆正要过来,忽然抬头望向官船后面。
一股黑烟升了起来,烟柱断开一阵,又接着往上冒。
“他们在叫别的官船过来!”
陈阿蛮听见,握着火绳的手收紧了。
“他们还要打?”
沈照夜刚上甲板,先走到舱门旁,看了一眼受伤的水手。周鹤年已将伤口包好,正让他坐着歇息。
陆明棠站在门口,阿绣还陪在她身边。
赵五把宋谦送来的公文拿过来。陆明棠看着纸上指控盗炮的那一段,声音发冷。
“买炮的凭据送过去,他们连看都不看。到现在,原来的公文也没拿出来。”
沈照夜接过纸,没有让赵五收走。
“再叫人问宋谦。扣炮这几句话,是原来就有,还是谁后来写上去的,他得拿出凭据。”
陈阿蛮回到大炮旁,将火绳上剩下的火压灭。
顾铁声正在察看右后轮,叫他把灯拿近些。陈阿蛮蹲下来照着,眼角还能看见远处升起的黑烟。
他们的第一炮放出去了。
大炮没有翻,炮车也没有散,可来抓陆明棠和阿绣的人还在海上等着,后面或许又有官船赶来。
沈照夜留在船边,看着运盐的小船靠近宋谦的船。那名伤兵抓住垂下来的绳梯,上面的人伸手接住,将他拉了回去。
他一直看着,等伤兵的双脚越过船帮,才抬起手里的公文。
“宋谦!人给你救回去了。现在把你拿人扣炮的原令送来!”
风把他的声音送向官船。
船尾的黑烟还在往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