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官兵要把救命药搬走(2/2)
蒋禄低头盯着箱板。
工头叫了他一声,他肩膀颤了颤,终于开口。
“没烧。铁环锯开了,木牌留下了。”
“为什么留着?”
“有人给了我五钱银子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,说那人叫阿齿,自称替洪瘸子跑腿,只要他把牌子留着,说以后有工人临时顶替,还能方便些。
“我知道不该留……可他把钱拿出来,我就收了。”
旧工牌后来又回到蒋禄手里,被他藏在废弃码头附近的木场。工头叫人跟着他去找,不多时,那块牌和半截铁环都拿了回来,还沾着地上的泥。
蒋禄的妻子也到了。
他低声说,剩下的银子缝在衣角。妻子拿剪刀拆开线,把里面三块碎银倒到桌上,随后将衣服递回去。
“收好吧。”
她没有骂,也没有替他求情。蒋禄两手接住,指头攥着剪开的地方,不敢看她。
门边的马二顺向后退了一步。
工头叫住他。
“你过来。”
马二顺站着没动,直到蔡九柜转头看见他。
“是你?”
那天装船,蔡九柜还叫他把空箱塞牢一些,免得药箱一路碰撞。他记得马二顺答应得很响亮,转身便同人一起把箱子推进去了。
马二顺低下头。
“牌子是阿齿给我的。他还给了三钱,让我把那个空箱放进船尾右边的舱里。”
“你搬的时候,就没发觉不对?”
马二顺看了看桌上的箱板。
“比寻常空箱重,有油味。我问了,他说是垫货用的,叫我别翻。”
工头一直听着,脸色很难看。
马二顺从前也替他扛过重物,还在涨潮的夜里下水救过同伴。来这里以前,工头想过,兴许只是被人骗着搬了箱子。听到油味两个字,他那句求情的话没能说出口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,“阿齿还说过什么?”
“问我船什么时候走。”
马二顺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告诉他了。”
蔡九柜扶着桌子的手用力起来。
“他问这个,你就一点也没疑心?”
马二顺沉默了许久。
“我有。可钱已经拿了……我想着就搬一只箱子,不会有多大的事。”
他蹲下脱掉一只鞋,从鞋垫
工头看着他赤着的那只脚,没有叫他坐下。
“你从前救人时,倒没嫌水深。怎么这回为了三钱银子,连问一句都不肯了?”
马二顺把鞋提在手里,头越垂越低。
蒋禄和马二顺都留下等官府问话。阿齿的住处,两人都说不清;他自称替洪瘸子做事,也只有嘴上那一句。
蔡九柜从棚子里出来,靠着墙站了好一阵。
从前装船,他怕的是下雨浸坏药,怕的是箱子没绑牢,怕的是海上有人抢货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熟悉的搬运工,会把一只藏着引火物的箱子抬到他面前,还当着他的面塞进船舱。
码头忽然响起三声锣。
有人从水边跑来,高声喊:“巡海道的官船到了!”
船队停在码头外面。
船头挂着巡海道的旗,验。
留在码头的官吏乘小船过去接了公文。稍后,传令官带着几名官兵上岸,径直走到两只药箱旁,叫蔡九柜过来。
“青叶号要留在这里。火怎么烧起来的,谁在海上拦船,都要查。剩下的药也不准再发!”
草棚里,韩郎中刚扶着渔妇的孩子喝过水。听见外面的喊声,他放下碗,走到门前。
蔡九柜已经挡在药箱旁。
“烧坏的那箱单放着,里面一包药都没拿出来。这两箱没有烧着,封条也是当着大夫的面拆的!”
“有没有被人下毒,要重新查验。”
传令官朝身后的官兵示意。
“搬到船上去!”
蔡九柜按住箱盖。
“你们要查,就叫医官到这里查。抬到船上,里面那些病人等着吃药,叫他们怎么办?”
“这是上头的命令!”
陆明棠从桌旁站起来,请他把公文拿来。
前面的命令确实准许他们调查药船失火,查看余下的药材。背面另外添了一段,要求把两箱药全部收走,
她把纸翻到背面,指给传令官看。
“把整箱药抬上官船,是谁在后面加的?”
“既然查药,自然要先收起来!”
“药已经分给病人了。你们要连他们领走的也收回去?”
传令官转身看向两只已经打开的木箱,脸色沉下来。
“发出去多少,都收回来。上头要的是整箱,不是几包挑剩的!”
渔妇抱着孩子站在门旁。
孩子的头搭在她肩上,比刚来时安静了些,额头依然烫手。她一只手托着孩子,另一只手摸向怀里,那里收着大夫交代留到夜里用的一包药。
“我儿子的这包,也要拿走?”
官兵已经走到药箱两侧,一人俯身去抬。
韩郎中伸手拦住,站到箱子前面。
“病人都在这里。你们带来的医官在哪里?请他过来看,看完再说药该怎么处置!”
传令官没有答他,催身后的人继续搬。
那位水师军官的长子也从草棚里出来。他母亲刚睡下,先前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连他起身倒水都不肯放。
他看见官兵的手搭在药箱上,急忙上前。
“等等!我娘今晚还要用药!”
方才替官府来领药的书吏站在一旁,认出他,想过去劝。那人没有理会,伸手抓住药箱另一边。
“人都没好,你们把药搬走,出了事谁来管?!”
蔡九柜没有松开箱盖。
渔妇抱着孩子走近两步,停在韩郎中身后。她没有把怀里的药拿出来,手紧紧按着衣襟。
传令官扫过围到药箱旁的人,又把公文举高了一些。
“我再说一遍,药全部交出来!”
孩子被这一声惊醒,在母亲肩上动了动,低低叫了一声“娘”。
渔妇搂紧他,向后退了半步。
官兵已经弯下腰,韩郎中和蔡九柜一左一右站在箱旁,谁也没有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