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官兵要把救命药搬走(1/2)
蔡九柜刚把钥匙插进药箱上的锁,旁边的书吏就伸手按住了箱盖。
“这一箱先送到官府的库房,不必在这里打开。”
蔡九柜抬起头。
“就剩两箱了,你搬走一箱,岸边这些等药的人怎么办?”
书吏拿出一张写满姓名的纸,叫身后的两个人过来抬箱子。
“官府买药的钱已经备好,你还怕收不到银子?”
蔡九柜握着钥匙,没肯让开。
那两个人站在箱子两边,见他不动,也不好直接把人推开。书吏正要催促,人群后面突然响起哭喊。
“让一让!求你们让一让!”
一个渔妇抱着孩子挤过来。孩子的头软软搭在她肩上,脸烧得通红,伸在衣外的手又冷又白。她抱了一路,胳膊已经使不上力,走到药箱旁边,双腿一弯,险些跪下去。
沈照夜赶紧接住孩子。
“韩先生!”
韩郎中从临时搭来照看病人的草棚里出来,刚摸到孩子的手,便叫人腾出床铺。
渔妇跟在后面,急得说不成句。
“路上抽了两回……方才还叫娘,这会儿怎么叫都不答应……”
蔡九柜看着她踉跄的背影,转过钥匙,把药箱打开了。
书吏伸手来拦。
“我方才说了,这箱要送进库房!”
“你也看见那个孩子了!”
蔡九柜抬高了声音,随即咳了起来。昨日吸进去的烟还让他胸口发闷,他扶着箱子缓了缓,叫自己的船员站到身旁。
“在这里发药。韩先生叫人来取,就给他,别再等着搬到别处!”
沈照夜从草棚里出来,正要拿药,一个穿绸袍的男子挤到了面前。
“东口巡检家的两个孩子,也烧了一日一夜!给我四包,我这就带回去。”
“你是孩子什么人?”
“他们的舅父。我姐姐急得直哭,我姐夫又不在家,你先把药给我!”
沈照夜问起孩子眼下的情形。那人说,出门前两个孩子都还认得人,喂水也能喝进去,只是不肯吃东西。
“我叫一位大夫跟你回去。”
沈照夜转身招呼人,又让蔡九柜先给两个孩子各备一包。
那男子立即按住药箱。
“我说的是四包!”
“先带这两包,把大夫领到家里去。孩子究竟该怎么治,得见到人才知道。”
“你没听清?我姐夫是东口巡检!”
沈照夜看向他的手。
“先松开。你挡着箱盖,后面的人也拿不到药。”
男子脸上挂不住,刚要再说,里面的渔妇忽然哭着喊起孩子的名字。他回头看去,韩郎中正俯身照看,旁边帮忙的人连站起来应一声都顾不上。
一位大夫提着药箱走到他身旁,叫他带路。
男子拿起包好的药,往草棚里看了一眼,终于跟着走了。
书吏还守在蔡九柜旁边,气得把那张名单抖了几下。岸边又有人抬来担架,他一眼认出跟着的人,连忙迎上去。
“老夫人也来了?”
那是水师一位军官的母亲,已经高烧三日。她的长子扶着担架,听见招呼也没心思应酬,只向沈照夜求救。
“我娘今早连我都认不出来了!她一直喊我爹,可我爹都过世多少年了……”
沈照夜帮着接住担架,让他们将老人抬到孩子旁边。
书吏跟到门口,想让人给她另腾个清静地方,见里面已经挤满,又停住了。靠门躺着一个在码头搬货的脚夫,从早晨起就不停腹泻,此刻连装水的碗也端不稳。同伴想扶他坐起,刚一用力,他便疼得弓下腰。
沈照夜过去扶住,让同伴别急,先把水送到他嘴边。
书吏在门口站了一阵,拿着名单退了回来。
蔡九柜没有跟他争,低头一包包数着药。数到一半,望见渔妇从衣服里翻出几个铜钱,交给阿绣,还在低声求她宽限几日。
蔡九柜的手停住了。
一箱药烧坏,船要修,三个船员治伤也得花钱。若余下的药都赊出去,他拿什么带人回去?
陆明棠看见他的神色,走过来问了几句,又请余三柜找来替草棚管账的人。
码头原先筹过一笔急着买药的银子。余三柜答应先从那里付给蔡九柜,确实没有钱的病家,把名字和所领的药记下,不让蔡九柜自己挨家去讨。
蔡九柜听完,反复问了一遍:“不是叫我拿着欠条等?”
“药从你手里卖出去,药钱就该给你。”余三柜把账本放下,“这笔银子原本就是为了让病人早些用上药,不是留着摆在账上看的。”
陆明棠同蔡九柜商量价钱时,书吏又凑了过来。
“给官府的药,你还要多收半成?”
“船烧坏了,运药的人也伤了。”陆明棠说,“蔡掌柜已经折了一箱,不能再叫他连这两箱也赔进去。”
普通病家只付药材原来的本钱和运送到此的费用。蔡九柜听过,点头应下,让船员继续按大夫交代的数目取药。
书吏捏着名单,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叫人抬走整箱。
午后,草棚里那位老人认出了长子,拉住他的衣袖,低声唤了乳名。中年人俯下身,眼泪落到被角上,连声应着。
渔妇的孩子也安静了些,手脚渐渐有了暖意。她想抱回家,韩郎中叫她别急,今夜最好留在这里。
蔡九柜将尚未发出的药数过,还剩十六包。他原想盖上箱子,韩郎中走出来,叮嘱先留着。
“夜里再有人送来,不能让他们空等到天亮。”
蔡九柜应了,把钥匙收进怀里,叫自己的船员守在箱子旁边。
赵五这时才拿着救船的账过来。
蔡九柜知道自己还欠着这笔钱,听见一两八钱七分,摸了摸钱袋,又望向药箱。
“先拿十二包药抵一些,行不行?我这会儿实在凑不出来……”
赵五没有去接药。沈照夜刚从里面出来,听见便摇头。
“留给病人吧。今晚要用的药,我们再搬走一半,韩先生到哪里去找?”
蔡九柜站着没动,脸上的烟灰还没擦净。
赵五把账递给他。
“等下一趟生意收了钱,先还三成,剩下的分两次给。不加利钱。”
蔡九柜看了好一会儿,接过笔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记着这笔账。”
赵五将纸收好,没再说客气话。草棚里面又有人叫沈照夜,他转身进去,蔡九柜也跟过去,看看自家受伤的船员是不是还要添些东西。
码头管装卸的工头带着那块烧焦的箱板找来时,蔡九柜正坐在船员床边。
木板上还留着“码七空二”几个字。
他一看见,立即站起来。
“谁把那只箱子抬上船的,找到了?”
工头将箱板放到门外的桌上。
“当天有人拿着旧工牌来替人做活。守在船边的人认牌子,就放他上去了。我问到这里,才想起那块牌半年前就该烧掉。”
那是给临时顶替工人搬货的人用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西七码替六”。当初收回时,交给蒋禄处理,有人亲眼见他拿小锯去锯挂牌的铁环。
蒋禄被叫来,一口咬定木牌已经烧了。
蔡九柜看着他,把烧残的箱板推近。
“这只空箱里藏着引火的东西。船开出去才烧起来,外面还有人等着拿铁钩拖走救人的船。我的三个船员差点都死了,你还要说那块牌烧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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