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运药的船又被拦住了(2/2)
“不是不肯,他难受得咽不下去。”
周鹤年把药碗放到床边,留下照看。沈照夜帮着换掉湿了的衣领,又让人去取温水,等病人缓过那阵恶心。
外面,负责发药的人还在催那四包药。
一直在草棚照顾病人的大夫走出来,接过他手里的收条,皱起眉。
“老夫人今早已经退烧了,我今日开的方子只用一包。你照着哪张方子写了四包?”
那人看了看收条。
“家里派人来,说要按原来的数目拿……”
大夫把收条还给他。
“改过来。里面还有几个一直高烧的人,他们要用的药也在这两只箱子里。”
蔡五娘没有让人先搬出四包。她叫船员打开箱子,等大夫逐个看过今日的方子,再把药交给照料病人的家属。
方才端着药碗的汉子出来时,眼睛通红。他接过给同伴用的药,紧紧抱在怀里,没有再催着谁快点灌下去,只去灶边问还有没有温热的米汤。
沈照夜留在床边,等那名短工能吞下少许水,才把照看的事交还这里的大夫。
蔡五娘收好改过的收条,招呼人抬起余下的药箱。
后面还有两处地方在等。
最后一处草棚里,负责煎药的老妇人听见船到,提着裙摆跑到岸边。药交到她手上,她低头数了数,又望向还没卸完东西的小船。
“这些用完以后,还送吗?”
赵五把收条递给她。
“你们明日把还缺多少告诉码头来人。蔡掌柜那边也在想办法找药。”
老妇人点头,请旁边识字的人替她念收条。听见护送的人叫沈照夜,她抬起头。
“就是前几日官府来拿人的那位沈大夫?”
“是他。”
她朝大船看了一眼。沈照夜还在船边同周鹤年说话,衣袖上留着方才照看病人时沾上的药渍。
老妇人让人扶住收条,按下拇指印,把药抱紧。
“替我谢他一声。这里等了一早上,可算盼来了。”
说完,她赶着回去煎药,没再站在岸边打听。
蔡五娘的小船留在桥下修理。船尾那处被铁钩扯坏的木架,只能暂时绑着,船主不敢带着药箱继续走远,已经请来木匠察看。
沈照夜等药都送进了草棚,带着大船返回七码头。
回到码头,陈阿蛮把随船带去、没有用过的火药和炮弹交给值守的人查看。
负责记录的老人望了望铁钩,又望向那两只锁好的木匣。
“遭人拦了船,还是没开炮?”
“他们贴着蔡五娘的小船,我不敢打。”
陈阿蛮拉过凳子坐下,包着布的右手搁在膝上。
“铁钩扔过来时,官府跟船的人就在旁边。你问他,别回头又说我们先惹事。”
那名官差走过来,将自己看见的经过说了。赵五把带回的断绳交给贺知远,指出粘在上面的石灰和刷毛,又说了船尾木板被撞坏的情形。
贺知远听完,叫人同改动指路牌的事一起查问。
旁边的铜匠拿起大剪,将这次领用的铜牌剪成三段。陈阿蛮收起交还船上的那一段,抬头看见年轻炮手正在收旗,伸手提醒他别让旗角挂到船名牌上。
赵五去领官府还欠着的护送工钱。
应付的另一半是一两四钱,管钱的人数好,又从里面拨走一钱。
“做旗子、抄海图,都花了钱。”
赵五没有去拿剩下的银子。
“旗子是官府发来让我们挂的,出发时没人说要另收钱。”
“那抄图总要纸墨吧?”
“你说的是那张指着浅滩的海图?”
赵五抬起头。
贺知远就在旁边,听见这句话,走到桌前看了一眼。
“把那一钱补上。画图的事还在查,不要混到船家的工钱里面。”
管钱的人将银子重新推回来。赵五逐块数过,装进钱袋,走回沈照夜身旁。
码头外有人高声叫了一句:“沈大夫!”
会馆里的一位姑娘挤过人群,怀里揣着陆明棠写来的信。她先到负责登记消息的老人那里说明来意,见沈照夜就在近处,赶紧走了过来。
“陆姑娘让人送信。卢绍衡已经到了,正在岸上等问话。”
沈照夜接过信,读到第二行,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昨夜,卢绍衡左手的大拇指被人从根部砍掉了。
“人怎么样?”
姑娘又拿出一张大夫写的伤情说明。
“还活着。伤口已经止过血,也上了药。”
赵五站在旁边,看清以后,慢慢皱起眉。
旧账里记得很清楚:卢绍衡的右手烫伤以后,便改用左手大拇指按印。他们找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等到人来,可以当着他的面核对那些文书上的手印。
就在前一夜,有人砍掉了那根手指。
沈照夜将两张纸放在一起,又读过大夫写的几句话。伤口有人处理,命也保住了,这不像寻常争斗时随手砍伤。
他抬起头。
“卢绍衡现在住在哪里?”
“官府暂时安置他的屋子里。陆姑娘也在那边等着。”
“带我过去。”
姑娘转身领路。沈照夜跟着离开,赵五把钱袋交给来接东西的水手,收好信,也快步追了上去。
陈阿蛮站起身,看着他们穿过人群。年轻炮手拿着收好的旗过来问还要不要搬别的东西,他回过神,指向桌上那只装着铁钩的木盆。
“这个送到贺大人那里。连绳子一起,别弄丢了。”
他说完,又朝沈照夜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