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谁砍了卢绍衡的拇指?(2/2)
鲍管事松了口气,还想再说,被贺知远叫住。
陆明棠看着卢绍衡。
“你既然记得,就把信里的事说出来。”
他用右手端起米汤,喝得很慢。碗已经快空了,他还拿在手里,没有放下。
陆明棠等着。
终于,他把碗搁回桌面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还要回家。”
“已经派人去找你妻儿了。”
“你们现在有人在……等他们走了呢?”
陆明棠没有答应他什么都不会发生。她把记着妻儿住处的纸放在自己手边,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“先等家里的消息。”
卢绍衡望着那张纸,紧绷的肩膀松下去一点。
陆明棠没有再问那封信,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昨夜那个人说过,我们要拿你的拇指印查什么吗?”
他刚放下的右手停在桌上。
陆明棠把那份印着旧指纹的文书取出来,铺在灯旁。
“九年前有人收走了装着刻字木板的箱子,留下左手拇指印。我们想让你重新按一个,对照是不是同一个人。昨夜动刀的人,知道这件事吗?”
卢绍衡一直盯着纸,没有应声。
贺知远往前坐了些。
“卢绍衡。”
他的名字被叫了两遍,才抬起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他怎么说的?”
卢绍衡的嘴唇发抖,低头看向自己少了拇指的左手。
“他说,这根砍了,你们就没法拿我新按的指印,跟九年前那个对照。”
这句话说完,屋里没人立即接着问。
陆明棠将纸移到一旁。来人不仅知道他们找到了旧账,也知道下一步要核对什么,甚至知道让卢绍衡活着出现,比让他失踪更能妨碍问话。
她转向贺知远,贺知远已经叫记录的人把原话写下。
卢绍衡没有反对,只朝门外张望。
妻儿的消息还没回来。
沈照夜见卢绍衡坐得不稳,让人找来靠垫,扶他换了个姿势。问到下车以后还能记起什么,卢绍衡说眼睛始终蒙着,只记得血腥味,后来又闻到一股皮肉被烫过的气味。
“给我缠布的时候,那人手上有油味,闻着很重。我把头转开,他还按了我一下。”
沈照夜拿起换下来的布条。
靠外的一角,除了血和药粉,还沾着发黑的油迹。他叫人去请熟悉码头铁匠铺的罗师傅来看看,没有立即把这点气味当成认人的凭据。
罗师傅不久到了。他接过布条闻了闻,又凑近灯看那块黑色污迹。
“西边那家打大铁件的铺子常用这种油。我前些日子还去借过,味道有些像。”
贺知远问:“能确定是他们那里的?”
“不能。油也会卖给别人,你得去问。”
卢绍衡伸手拿碗,手指在碗沿碰了一下,发出轻响。
沈照夜看见了,问他是否去过码头西边那家铁匠铺。
“不知道……我眼睛蒙着,怎么知道被带到哪里?”
他答得很快,随后又闭上了嘴。
贺知远起身,叫罗师傅带路。沈照夜把照看卢绍衡的事交给周鹤年,准备同去,衣袖忽然被抓住。
“我家里有信了,告诉我。”
沈照夜回头。
陆明棠仍坐在桌旁,面前留着那张写过住处的纸。她听见这句话,朝卢绍衡点了点头。
“我在这里等。”
卢绍衡松开手,让他们离开。
西边铁匠铺的管事听说官府来问昨夜的事,立即拿出一本账。
“昨日早早就收了工,夜里没有生火,记在这里。”
贺知远接过账本,没有站在门口看,跟着罗师傅往炉子后面走。
后面的水槽浮着一层黑色油膜。罗师傅拿木片拨了拨,转头问伙计,昨夜谁最后离开的。
伙计看了一眼管事,答道:“我收过工具就走了,后面还有人清炉灰。”
“是哪一个?”
伙计说了名字,管事赶紧接话,说那人今天告了假,没到铺子来。
贺知远叫差役去找。
沈照夜蹲到灰坑旁。灰里露出一截宽刀片,表面烧得发黑。他指给罗师傅看,罗师傅用长钳夹出来,放到石板上。
管事跟过来,急忙道:“做活时什么废铁都有,一截坏刀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“先留着。”贺知远说,“别收走。”
伙计去取盖住刀片的布,经过存放炭料的柜子,停下来翻了翻,回头朝管事问:“那捆引火的麻绳,今早谁拿了?”
管事脸色变了。
“少什么就在这里嚷!”
伙计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说。贺知远走过去,叫他说明白。
昨日收工时,柜里还有一整捆引火用的麻绳,松炭也比眼前多。今日炉子尚未用过,那些东西已经不在原处,连油罐里也少了许多。
贺知远让管事取来领用材料的账。
这一回,管事站了一会儿才去拿。
账本翻开,登记开柜取物的那一栏被水浸过,姓名糊成一团。前后几笔都还看得清,偏偏这里认不出是谁签的。
贺知远把两本账并排放下。
一本写着昨夜没人用炉子,另一本有人领过炭料和油,签名却看不清了。
管事站在桌旁,几次望向门口。差役已守在那里,没有拦旁边做活的人,只等着出去找人的同伴回来。
贺知远指住“昨夜未生火”那行字。
“这句话是谁写的,也叫过来!”
罗师傅把长钳放回原处,沈照夜站到窗边,朝来时的路望去。
卢绍衡还在等妻儿的消息。这里的账本和烧过的刀片,也有人急着解释清楚。
石板上的半截刀没有被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