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救人还要等命令(2/2)
卢绍衡越听,呼吸越急。包扎左手的布上透出一点红色,周鹤年立即过来托住他的胳膊,让他别再压着床沿。
“孩子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一直跟着你妻子,没松开她的手。”
卢绍衡低头望着那截红线,右手攥得很紧。
前一夜,蒙面的人只报出妻儿的住处,就逼得他将拇指伸到刀下。眼下听见母子没有哭喊,他也轻松不起来。
陆明棠坐到床边。
“那辆车在账上叫‘洪药二’,你从前见谁用过?”
“几家给船主办货、送药的商行都借过。车夫不是固定的,我说不准。”
她接着说起灰青色短褂,还有后门外那串向外歪的脚印。
陈阿蛮站在门边,忍不住插话:“焦成海昨夜也不见了,连火钳和蓑衣都带走了。你认不认得他?”
卢绍衡看过来,嘴唇动了动。
“仓库里有人叫他焦炮手。”
“谁?”
陆明棠问得很快。
卢绍衡低下头,没有再说。
陈阿蛮几步走到床前。
“你知道谁同他来往,就赶紧说!那条船上的人拿铁钩拖过我们的船,动刀也不犹豫。你妻子和孩子在他们手里,你还瞒什么?”
卢绍衡抬起脸,眼睛发红。
“把他们带回来。我见着人,就把名字写给你们。”
“你现在说,也许还能早些找到——”
“我要他们回来!”
卢绍衡喊过这一声,胸口急剧起伏。周鹤年扶住他的肩,陈阿蛮也被沈照夜拉开。
屋里只剩急促的喘息声。
陆明棠等他平静些,轻声问:“你怕说了名字,他们就不放人?”
卢绍衡没有点头,也没有否认,右手慢慢遮住了脸。
沈照夜退到门边,同周鹤年交代了几句,准备去找林七帆。
卢绍衡听见他们要走,手从脸上移开,急忙朝外看。
“你们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
沈照夜只答了这一句。
大船上的水手已经拿出船桨,岸边的小划船也准备好了。林七帆铺开海图,同熟悉附近水路的人商量,先从哪一处进去。
陈阿蛮叫人解开系岸的绳子,贺知远赶到时,绳结刚松了一半。
“沈照夜,先等一等!”
他快步走到船边,扶住垂下来的绳梯。
“今日出船的命令还没写!”
陈阿蛮转过身。
“人从昨夜就被带走了!再等下去,他们还能留在那里?”
“我知道你们急。给我一刻钟,把文书送过去——”
“上回准我们追那两条快船,今日怎么又不准了?”
贺知远也提高了声音。
“上回是护送退热药,你们已经回码头交差,铜牌都剪开了。今日要去另外几条河道找人,得重新发命令!”
水手扶着松开的绳子,停在一旁。
陈阿蛮还想再说,林七帆从船上下来。
“一刻钟能拿回来?”
“我现在就写。说明查找袭击过运药船的快艇,救卢绍衡的妻儿。粮水和出船的花费,也叫码头先准备。”
沈照夜听到这里,走到贺知远面前。
“写好以后,谁来签发?”
“先送传令房登记,留下一份,再发给你们。”
沈照夜没有将手里的海图展开。
“那张让我们往浅滩走的错图,也是从那里拿出来的。画图的人找到没有?”
贺知远沉默了。
陈阿蛮看着他,脸上的怒色渐渐变了。
上回,他们还在码头商量工钱,错误的路线就已经画好。等船出发,岸上的指路牌也被人翻过,两条快船守在浅水边,等着药船自己进去。
林七帆低头看了一眼海图。
“我们先搜哪几条河道,也得写明?”
“得写。官府不能只准你们出去找人,却不知道船要去哪里。”
岸边静了下来。
送公文的小船已经靠过来,船主扶着长杆等候。大船上的水手望向沈照夜,手里的绳子没有继续解,也没有重新系紧。
沈照夜问贺知远:“你带着命令同船过去,回来再送传令房存档,行不行?”
贺知远看着他,过了一阵,摇头。
“我没有这个权。前几日签的约定,也没写可以这样办。”
陈阿蛮把已经取下来的半截绳子搁到木桩旁,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来。他想骂人,话到嘴边,看见林七帆还在看海图,硬生生忍住了。
贺知远叫人抬来一张矮桌,铺纸写明救人的缘由。
写到准备搜寻的地方,他停下笔,抬头望向林七帆。
“从哪里开始?”
林七帆没有立刻报出地名,先看向沈照夜。
旁边水声轻响,潮水正从岸上的木桩间退去。再晚些,一些地方连小船也不好进去。
送公文的船主等了一阵,忍不住问:“贺大人,写好了没有?我这就送过去。”
沈照夜握着海图,站在桌边。
贺知远笔下留着一段空白。只要写上去,那间曾经送出错误海图的传令房,就会知道他们这回要去哪里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