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焦成海的供词(2/2)
宽刃刀放进去以后,那人也站在旁边等。
“刀烧热了,是他拿走的。我那块补发的‘庚四’工牌,也被他收去了。”
“你当时见过卢绍衡吗?”沈照夜问。
“没见过。第二天听说他左手拇指被砍掉,我才想起那把刀。”
焦成海的右手慢慢攥住被子。
“我想过到衙门说,可我妻子和孩子已经不见了。有人告诉我,照吩咐做,她们就平安。我怕把事情说出去,连家里那两个人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门外响起脚步。
一个伙计提着水桶进来,桶底碰到门槛。焦成海猛地转头,盯着那人,直到周鹤年过去接下水桶,他紧绷的肩膀才落下来。
沈照夜没有立刻追问妻儿,等伙计离开,问起他在船上特意提到的炉灰槽。
“你叫人去看住那里,是怕什么被拿走?”
“铁板
焦成海朝桌上的纸看了一眼。
“不到一尺长,四角包着铜皮,外头裹着蓝色油布。烧刀那晚,我替那个人递过。”
陆明棠抬起头。
他们找回的铁板不在,焦成海说出的模样,同那些痕迹合得上。
“我不是头一回见它。”焦成海说,“三个月前下大雨,也替他抱过。”
那夜河水灌进屋里,焦成海跟着车行的人搬东西。账册和保存医者印章模样的黄蜡,都装在箱子里,送到铁匠铺西边较高的屋檐下。
戴皮手套的人也在那里,从挂着灰布帘子的车里递出一只木匣,让焦成海接住。
“蓝油布包得没那么严,有一个铜角露在外面。我抱了一会儿,他就拿回去了。后来在炉灰槽
“打开过没有?”
焦成海摇头。
他每说一阵都得停下来喘气,周鹤年替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,叫旁边的人别围得太近。
焦成海看见老先生收笔,以为今夜不再听他说,急忙伸手。
“芦苇里的梆子,也是我敲的。”
陈阿蛮站在门外,听见这一句,走到门边。
“右边连着三下,是你?”
“是。他们知道我在水师待过,让我敲求救的梆子,把你们引来。”
焦成海说,他不肯,船上的人就拿孩子逼他。等救人的大船近了,那些人又嫌母子俩碍事,准备动手。他再次拦住,胸口被短棍狠狠打了一下。
“他们说,我见过那个人的右手,又老坏他们的事,留不得……”
一阵咳嗽打断了他。
周鹤年扶住他的背,沈照夜拿布接住他嘴边咳出的血。焦成海喘得厉害,身子想蜷起来,又疼得动不了。
官府来问话的人向前探身。
“说这句话的是谁?”
周鹤年抬头看他。
“你先出去!他已经咳成这样了!”
那人僵了一下,拿着纸退到门边。
沈照夜扶住焦成海,让他靠着自己缓过这阵咳嗽。屋里安静了许久,连陈阿蛮也退开,让送水的人能进来。
焦成海再次睁眼,先去找记口供的老先生。
“三钱银子,记了吗?”
“记了。阿齿当面给你三钱,答应送完人再给七钱。”
焦成海轻轻点头。
老先生把写下的话念给他听。讲到烧刀,他用手指了指,确认记的是那个人将刀放进炉里,又亲自取走。
赶车、收钱的地方,他没有要求改动。
念完以后,他艰难地用小指蘸了印泥,在口供旁按下一个手印。纸正要收走,他忽然按住了纸角。
“这份口供要拿给陆家看吗?”
沈照夜望向他。
“我妻子和孩子还没找到。他们看见我说了这些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纸上抖,留下了一小块墨迹。
沈照夜将口供收在自己这边。
“我不把它交给陆家。你把家里的住处告诉我,我找人去问。”
焦成海盯着他看了一阵,终于说出妻儿的姓名和原先的住址。他反复提到,妻子右边眉毛里有一颗痣,让去问话的人别漏了这个特征。
陆明棠记下来,交给阿绣,请她去会馆找熟悉附近街巷的人帮忙。
焦成海看着阿绣出门,手指从纸上慢慢移开。
“她不怎么出门,旁人未必记得姓名。右边眉毛里那颗痣,很好认……”
“已经写下了。”
陆明棠让他看了一眼,跟着阿绣走到外面,交代寻人的事。
门帘外忽然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。
焦成海撑起肩背,胸口疼得他吸了一口气,也没肯躺回去。
进来的是同卢家住在一条巷子里的大娘,怀里抱着给孩子换的衣服。焦成海看清来人,慢慢靠回枕头。
大娘把衣服放到床尾,问卢夫人在哪间屋子。周鹤年指给她,卢家的孩子就站在门旁,等着她一起过去。
焦成海叫了他一声。
孩子走近,看着床上的人。
“焦叔。”
焦成海拿起最上面的小褂,递到他面前。
“把湿衣服换了吧。”
孩子伸出手,又停了一下。方才在外面,他听见焦成海说收过钱,也听见母亲说那辆车是焦成海赶的。
焦成海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小手,喉咙动了动。
“对不住。”
孩子没有回答,接过衣服抱在怀里。
“我娘还在睡。”
焦成海点头。孩子站了一会儿,转身跟大娘去了隔壁。
陆明棠回来时,焦成海还在看门口。她告诉他,去打听妻儿的人已经出发,若有消息,会立即送来。
他闭上眼,过了片刻,外面又有脚步声,眼睛便重新睁开。
这回是码头值夜的水手。
那人没有进屋,只在门边低声叫沈照夜。沈照夜起身过去,掀开门帘,见水手跑得满头是汗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从吕宋来的运银船进港了,比约好的日子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