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不许给巡十七送水(1/2)
赵五听见喊声,猛地蹲下。
一支火箭掠过头顶,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。另一支扎进棚顶的茅草,箭头上的油麻烧得正旺,火苗顺着干草窜了起来。
第三支落在棚前,燃着的油麻摔散在泥地上。围看字据的人惊叫着往后退,险些撞倒抱着药包的老妇人。
“往岸里走,别往水边挤!”
沈照夜站在巡十七上,朝医棚的帮工喊:“把旧帆布浸湿,盖住棚顶!”
两名帮工扯下医棚旁的旧帆布,拖进海水里。附近的药商也来帮忙,几个人借着长竿,将浸透的帆布挑到着火的茅草上。
水沿棚檐淌下来,火苗被压住了一片,靠近木柱的地方却仍在冒烟。
赵五弯着腰,扯下手边的文书,塞进桌上存放原件的木匣。他抱起匣子,沿着岸边往第八码头跑。那里的柜子还锁着铜印,也有人看守,比留在木棚里稳妥。
阿绣从另一侧摘下陆家、白眼商行和官差留下的凭据,刚要追他,陆明棠便在船上叫住了她。
“别从棚后走!那边也烧起来了!”
陆明棠指向停在岸边、接送病人用的小船。阿绣抱着文书跳了上去,船夫立刻撑开小船,离开不断落下火星的棚檐。
替码头记账的老人还没走。他将刚刚拼好的两张字据从绳子上摘下来,压进衣襟,护着胸口穿过人群,进了岸边的石屋。
几人刚离开,棚顶便冒起浓烟。
帮工们提来海水,沿着湿帆布的边缘往里浇。有人伸手想将帆布掀开,旁边的药商一把拉住他。
“底下还烧着!别掀,接着浇!”
周鹤年仍在那条搁在岩石上的官船旁等着接伤者,没有回岸。医棚里的帮工和药商轮流提水,桶不够,就有人把装药的木盆腾空拿来。
黑脸把总站在船头,看着几份文书被带走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猛地挥下令旗。
“靠过去!”
这回,他自己乘的官船动了。
船上的水手没有再去钩那些浮木,而是将粗绳套在水道旁的一根旧木桩上。那根木桩原是供船只停泊时系绳用的,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经发黑。
水手收紧绳子,把船稳在木筏外侧。
船头随即推出第二座木桥,比先前那座短,只有一丈八尺。桥头没有铁钩,外面裹着厚皮,朝巡十七旁的空木筏压了下来。
这块木筏原本用来放秤查货,东西已经搬空。官兵只要上了木筏,就能从旁边攀上巡十七。
陈阿蛮带着两名水手来到船边。两名水手跳上木筏,将长篙抵住木桥前端,拼命往旁边推。
四名官兵举着盾牌踏上木桥。
木筏随着水浪晃动,桥头也跟着偏移。最前面的官兵不敢立即往前冲,蹲低了身子,伸手抓住桥边的木柱。
把总在后面催促:“上去!把炮钥、陆明棠和八十四斤官银都带下来!”
陆明棠站在巡十七上,听见他把银子直接叫作官银,忍不住喊道:“刚才你还说没查清楚!”
把总没有看她,只催船上的人收紧绳子,将木桥再向前送。
两名水手被压得往后退,长篙在他们手里弯了下去。
陈阿蛮回头望向八号炮,又望向岸上的火。
这时,陆明棠忽然看见烟雾后面多了一条小船。
一个官兵趁乱划到第八码头附近,放下船桨,从脚边提起斧头。他伸手去抓岸边的木桩,准备爬上去。
赵五刚把原件送进那里的柜子。
“右边!拿斧头的那个人要上岸!”
陈阿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立即叫附近木筏上的人拦住小船。
筏上堆着一张渔网。两个船夫各抓住一头,将网甩到小船旁边。那官兵慌忙拿桨往后划,桨叶却划进网里,怎么也抽不出来。
他伸手去拿斧头,想砍开渔网,小船已经被水流推离码头,撞上停在旁边的官船。
船身一晃,他扑倒在船底,斧头脱手落进了水里。
黑脸把总看见,又朝放火箭的船挥旗。
那三名弓手接过新的箭,箭头上的油麻也准备好了。
搁在岩石上的官船里,却传来一声越来越低的呻吟。
先前被木桥和盾牌压住小腿的官兵,已经没有力气大喊。他仰躺在甲板上,额头全是汗,手仍死死抓着身旁同伴的衣服。
那年轻官兵蹲下去,才发现血已经从靴子里流出来,浸湿了裤脚。
“把总!他流了好多血!”
把总仍盯着巡十七。
“守住船!”
年轻官兵抬头看了看等在旁边的周鹤年,又看向自己的长官。
“郎中就在这里,让他把人接走吧!”
“谁敢擅自下船,回去领棍!”
年轻官兵的脸涨红了。他低头看着同伴,衣服被抓得越来越紧。
周鹤年听得清楚,站在救伤的小船上喊:“先把桥抬起来!再这么压着,人撑不住!”
旁边两名官兵也蹲了下来。其中一人试着抬桥,木桥刚动,伤者便疼得浑身发抖。
“别扯他的腿!”周鹤年喊,“把压着盾牌的那头托住!”
几人望了一眼把总。
把总没有回头。
年轻官兵咬着牙,伸手托住木桥底下,朝同伴吼了一声:“帮我抬啊!”
两个人跟着用力,将木桥抬高。另一人抽出盾牌,年轻官兵这才抱住伤者的肩,让他慢慢离开被压住的地方。
周鹤年叫水手把小船靠过去。
船上有人伸手想拦,见几人都围着伤者,终究没有挡在前面。
伤者被抬下来时,右小腿已经肿起,靴筒被血浸透。周鹤年剪开靴子,露出被挤破的伤口,立刻用干净的布按住。
年轻官兵也跟到了救伤的小船上,蹲在旁边,双手发抖。
“按住这里,别松。”
周鹤年抓住他的手腕,让他压紧伤口上的布,自己取来包扎用的东西和夹板。
伤者疼得喘不过气,攥着年轻官兵的袖子不肯放。那年轻人俯下身,不停地叫他撑住,已经顾不上把总会不会再骂。
东边木筏上的翻译看见官兵又在点火箭,急忙回了白眼商行的小船。
“退远些!”
他朝把总喊:“我们替你拦船,可没答应跟你一起烧码头!”
船夫拿起桨,将小船继续向东划开。
陆记管事也在催水手离开。他抱着装有七家人通行木牌的匣子,几次回头看冒烟的木棚,生怕火箭落到自己船上。
“再往北去!别挤在他们旁边!”
两家的船都离开以后,把总的官船孤零零地靠在木筏外侧。另一条搁在岩石上不能动,放火箭的那条还在后面。
沈照夜看见救伤的小船载着周鹤年和伤者离开,驶向岸边的医棚,终于转向陈阿蛮。
“开炮。”
另外两名保管钥匙的人也赶到炮旁,三个人一起打开了锁。
赵五已经从第八码头赶回,踏着木筏上了巡十七。听见要用炮,他打开存放火药和弹丸的柜子。
里面还剩两包预先分好的火药,以及两枚与八号炮配用的实心弹丸。他只取出其中一份,交给炮手。
陈阿蛮没有将炮口转向把总。
他看中了二十丈外那根系着官船的旧木桩。
官船靠那根绳子稳在水里,木桥才没有被退潮带偏。木桩后方是一片浅水,没有船,也没有人。周鹤年乘的小船已经远远离开。
林七帆顺着炮口望过去,又扫了一眼水面。
“桩后没人。”
“打木桩。”沈照夜说。
陈阿蛮弯下腰,慢慢调整炮口。海风将烟吹向岸里,那根发黑的木桩露得更清楚了。
木筏上的水手已经快撑不住。
最前面的官兵探出脚,踩住了木筏边缘,后面的同伴也跟着向前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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