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先买水(2/2)
两名水手爬上来,胳膊累得发抖,其中一人坐下后,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林七帆把灯挪到他面前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近处那两座小岛都绕了。能上岸的地方满地盐霜,旧渔棚里也没人。”
他接过水,喝完才继续说。
“后来碰到几条渔船,问他们有没有地方能装淡水,也没问出准信。外面有官船在找我们。”
陈阿蛮蹲下来。
“他们追你了?”
“没。我们没往官船跟前去。”
旁边那名水手接着道:“可是回来之前,有条小船总跟在后头。”
舱口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那水手朝外指了指,说那条船尾画着红色的鱼尾纹样,桅杆不高,挂着小白帆。起初他们以为是走同一条路,停下向渔民打听取水的地方时,那船也在远处停着。
“后来我们往旁边绕,它也跟着转。”
“看清人没有?”陈阿蛮问。
水手摇头。
“隔得太远。他们也不靠近说话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我们回来以前,它往西南去了,没再跟着。”
陈阿蛮起身走到船边。海面已经暗下来,远处只有零星几处灯火,他找不到那张小白帆。
四个时辰将近,去西南的小船也回来了。
船夫先将一只装水的罐子递上船,自己攀着绳梯上来。赵五接过罐子,发现里面大约有半罐水,便叫周鹤年来看。
“从旧井里取的?”
“路上碰见一个渔民,他给的。他说自己早晨去装过水。”
船夫坐到桌旁,揉着酸痛的肩膀,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他们没有赶到旧井。途中遇见一条收网回港的渔船,问起那口井,渔民说井里仍有水,早晨自己就在那里装满了船上的水罐。
可是午后再经过附近时,他看见井边贴了官府的告示。
“上面不许给巡十七取水。”船夫道,“他怕惹事,没再去装,只把船上剩的分了这些给我。”
陈阿蛮俯下身。
“有官兵守井吗?”
“他说没见到官船。”
陈阿蛮刚要说话,船夫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不过井后面的草棚里有东西晃了两下,亮得刺眼。他觉得像是有人举镜子,朝海上打信号。到底是不是,他也没敢靠近去瞧。”
林七帆把海图拉到灯下。
陈阿蛮伸手点住旧井所在的位置。
“我们夜里派小船去看看。要是没人,就把水装回来。”
林七帆没有立即答。他看了一会儿图,问回来的人,有没有把岸边能停船的地方打听清楚。
船夫点头,说那渔民提醒过,一次只能靠一条小船,提水的人还得走一段窄路。
林七帆抬头看向陈阿蛮。
“巡十七过不去,只能停在外面。我们的人扛着空桶上岸,灌满以后再搬回来,这中间若有人从草棚里出来,他们连下海上船都来不及。”
陈阿蛮低头看着地图,手指停在岸边那一小段地方。
周鹤年把水罐盖好,放到桌脚,问了一句:“两桶水约在哪里送?”
“沉石泊。”赵五道。
“那里不用上岸?”
“卖水的人乘船来。”
陈阿蛮看了看他们,慢慢收回按在海图上的手。
这时,去西南的另一个水手开口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我们在海上,也遇到一条怪船。”
南边回来的两人同时转过头。
“船尾画着红鱼尾的?”
“对。”那水手愣了一下,“你们也看见了?”
几个人挤到桌前。
西南回来的水手说,他们跟渔民说话时,那条船一直停在远处。等他们离开,对方便从后面跟了一段,后来才转向西南。
“也是小白帆?”有人问。
“是。”
赵五取来纸笔,让他们把记得的样子画下。两边画到船尾时,都画出了鱼尾纹样,可问起船上坐了几个人、长什么样,谁也说不准。
“会不会就是一条船?”南边回来的水手问。
林七帆把两张画放在灯下。
“这种小船很多,换张帆、画个花样也不难。你们隔得远,我认不出来。”
陈阿蛮盯着那两张画,过了片刻,抬头望向舱门。
悬赏告示还挂在那里。刚才闹着翻包袱的人就站在旁边,也听见了探路水手的话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两条小船才出港,后面便有人跟上了。他们方才却挤在绳梯旁,为同伴走到哪里喝水吵得几乎动手。
沈照夜将约定在沉石泊交水的信交还给赵五。
“回话吧,我们过去。叫船上的人准备。”
林七帆拿起灯,走到外面查看风向。水手们跟着出去,有人去解岸边系船的绳子,有人去整理升帆要用的绳索。
先前主张接受白眼商行条件的水手仍坐在舱口。他看着赵五收起那包银子,忍不住又问:“那家卖水的要是也跑了呢?”
赵五停了停。
沈照夜走到他面前。
“到了再看。现在还有人约在那里等,总得过去。”
那水手抿紧嘴,站起来,跟着同伴去收船边的小艇。
提出翻包袱的人也回去搬自己的木箱。
箱盖还歪着,一件衣服拖到了地上。他蹲下来收拾,旁边的少年帮他托起箱底,两人将箱子抬回铺位前。
最上面那包糖已经露了出来。包糖的纸受了潮,粘在糖块上,他揭了两下没揭开,便停住手。
少年看见了,替他把散开的衣服递过去。
水手低着头道:“鞋是家里人补的。”
少年应了一声。
水手将衣服放好,又摸了摸那包糖。
“本来想带回去给孩子。搁久了,都快粘成一块了。”
他掰下一小块,递给少年。少年犹豫了一下,接过去,帮他把箱盖扶正。
舱外有人喊他去搭把手。
水手应声站起,经过先前端碗的同伴身旁时,停了下来。那人正用力往船上拽一根泡在水里的绳子,见他靠近,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。
他伸手握住绳子,低声说:“刚才是我急了。”
对方看着他,没有马上接话。
两人把绳子拉上来,湿漉漉地堆到脚边。过了一会儿,对方才弯腰去解绳结,闷声道:“我就想找个凉快地方坐会儿。”
水手蹲下去,帮他把压住的那一截绳子松开。
林七帆站在船头,手里仍拿着两张画。
沈照夜走过去,见他一直望向西南,便问:“还在找那两条小船?”
“他们说,那船转过去的时候,我们还没定下去沉石泊。”
林七帆将画折起来,放进衣襟。
“也许只是往别处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黑下来的海面。
“可它们比我们早走了好几个时辰。”
陈阿蛮听见了,转身叫人将船头的杂物挪开,自己站到最前面。
巡十七的船帆缓缓张开,岸上的灯火开始向后退去。赵五把买水的银子塞进怀里,伸手扶住栏杆。
沉石泊还在前面。他们约在那里接两桶水,不知道那几条早早转向西南的小船,如今停在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