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这趟水送不了了(2/2)
“你们看见我绕的路没有?我连往自家铺子走都不敢,怕他们跟着找上门。我在海上逃得掉,家里的人往哪里逃?”
他说到这里,转头问伙计:“手还疼吗?”
伙计摇头,换了一只手扶住船桨。
陆明棠在旁边坐下。
“以后送完水,找熟悉这里的船夫陪你回来,像今晚这样,行不行?”
卖水人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才答:“得是我们认得的人。真遇上事,附近船家肯帮他说话。”
他看向沈照夜。
“你别派自己船上的人拿着刀跟我回去。街坊看见,我更说不清。”
沈照夜点头,让陆明棠请会馆帮忙找人。
卖水人搓了搓手,接着说道:“还有伙计的工钱。今后每桶水得多一分银子。今晚绕了那么远,他跟着我划船受累,我不能白让他熬。”
陆明棠看了一眼旁边疲惫的伙计,没有拿会馆送来的其他报价与他争。
“这两桶要再补钱吗?”
“这两桶说过价,也收过钱了,不往回算。”卖水人道,“下一趟多的一分,我得给伙计。”
沈照夜应下了。
卖水人长出一口气,招手让伙计坐到旁边歇着。老船夫听他们说完,弯腰捡起脚边的铁钩。
裹在钩尖上的麻布已经湿透,他没有解开,只将它放到凳子旁。
“那几个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说。你多找个人陪着,他们就肯让路?”
谁也没有马上回答。
陆明棠将会馆的介绍信拿出来,想请送信的人再跑一趟,把陪船的事说清楚。纸刚铺到膝上,码头外响起三下梆子声。
一条官船沿岸驶来。
巡海道衙门派来传令的差役抱着公文上岸,见这里围着好几个人,直接走了过来。
“都在也好,省得再找。”
卖水人站起身,望着他怀里的公文。
差役将纸展开,借着棚外的灯宣读。给船上病人买水,以后也要经巡海道衙门过问;从下一次涨潮起,会馆或医家写的介绍信,不能再直接拿去请船家送水。
陆明棠抬起头。
差役看见她手中的信,伸出手。
“这封也要带回衙门。”
“会馆替我们找人卖水,船家还等着回话。你拿走以后,明早能送回来吗?”
差役没有接着往下读。他看了看信上的署名,将手放下。
“我今晚送回去。明早能不能交回你手里,我答应不了。”
陆明棠将信折起,没有递出。
“水已经约好了,就在下一次涨潮后送。”
“那得把买水人的名字报上来。巡十七停在哪里,衙门也要知道。”
刚领回水壶的妇人还没走远,听到这里,回头望过来。
差役接着宣布,今日已经给巡十七送过水的人,也须在明日到衙门说明经过。
妇人慢慢走回来。
“我从家里倒了半壶水给他们,没有收钱,也要去?”
“送了水,就得去。”
妇人抱紧怀里的水壶。她看了看老船夫,嘴唇动了动,又望向棚里躺着的丈夫。
周鹤年的帮工正给病人喂药,听见她在外面,招手让她进去帮忙。妇人站了一会儿,抱着壶走进棚子,进门时肩膀碰到帘子,也没有顾上扶。
卖水人站在差役身旁。
“那我明天给别家送水呢?一船有好几桶,只有两桶是巡十七订的。”
差役转过身。
“你要查,就查给他们的那两桶。”卖水人指着自己的铺子,“其余的,人家收不到就要来退钱,不能把整船都留在那里。”
差役低头看了一遍手里的公文。
卖水人等着,连身后的伙计也站了起来。
“整条船要扣,还是只留下卖给他们的水,这上面没写。”差役最后说道,“我带回去问。”
“要是船已经划出去了,半路碰上官兵呢?”
差役抬起头,没有接话。
卖水人看了他片刻,慢慢把视线移开。
沈照夜从棚前走过来。
“船上还有几个病人,药不能停。劳你把这话一同带回去。”
差役点了点头,收起公文。陆明棠手里的信,他又看了一眼,嘱咐下一次涨潮前送到衙门,随后转身回船。
卖水人跟到岸边,望着那条官船离开。
他的伙计已经去铺子里拿出空桶。船原本备好了,等潮水合适,就去装下一趟要卖的水。
伙计抱着桶,走到船边停下。
“东家,现在去井边吗?”
卖水人低头看着桶,半晌没有出声。
赵五包好的银子还在陆明棠手里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卖水人抬手挡住,没有让她把钱递过来。
“先搬回铺子。”
伙计站着没动。
卖水人又说了一遍:“今夜别装了。”
伙计抱起空桶往回走。木桶从铺门上蹭过去,发出一声轻响。
卖水人蹲到岸边,将刚解开的系船绳绕回木桩。他拉紧绳结,站起来时,没有再看沈照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