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这趟水送不了了(1/2)
绕过岸边那条货船,老船夫看见了第七码头的灯。
他刚把船头转过去,身后传来一声喝令。
“前面的船,停下!”
老人回头,一根绳子已经抛到船尾。绳头系着铁钩,钩尖裹着麻布,落下来时扣住了栏杆。
后面的人猛地收绳,小船被拉得偏了方向。竹筐里的水壶滚出来,老人赶紧弯腰按住,船桨差点脱手。
“你们干什么?!”
追来的船上,一个灰衣汉子攥着绳子,抬脚踩到船边。
“刚从巡十七那边回来?送了多少水?”
“我是替人拿回水壶的!你看看,都是空的!”
老人将竹筐推开一点,让他看清船底。那汉子没有理会,招手叫同伴帮忙收绳,两条船越靠越近。
“巡海道衙门查给海寇送水的人。把你的船靠过来!”
陪老人回家的同乡听见动静,立即划近。
“把绳子松开!这么扯,要把他的船扯坏了!”
灰衣汉子朝他骂了一句,又用力收紧绳子。
老人扶着的栏杆向外歪去,固定栏杆的木柱从钉孔处劈开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慌忙松手,双脚踩住船底,拿桨抵向对方的船,想把两船撑开。
衣襟里那张折好的纸滑出一角。
灰衣汉子看见了,伸手指过来。
“怀里是什么?拿出来!”
老人按住衣襟。
那是赵五替他写的各家姓名,哪只壶该还给谁,都记在上面。船底的十七只容器可以给人看,这张纸,他不敢往外拿。
灰衣汉子抬起另一只脚,准备跨船。
同乡抓起撑船的竹竿,顶住他的船头,同时朝旁边的货船大喊:“下来帮个忙!他们要上老人的船!”
货船上响起脚步声。
几名水手提灯走到船边,附近两条正要进港的小船也停了下来。有人向灰衣汉子喊话,问他们是哪处衙门派来的,为什么要用铁钩拖船。
灰衣汉子伸手挡了挡灯光,从脚边摸出一把短斧。
老人往后缩了一步,同乡握紧竹竿,抵住对方的船,不让它继续贴过来。
“斧子放下!”
坐在船篷然抓住灰衣汉子的胳膊。
“走!”
灰衣汉子低声骂着,把斧头砍向拴在自家船上的绳子。
牵住船尾的力道突然消失,老人的小船顺水向前滑去。他来不及调整船桨,船头偏向岸边的木桩。
同乡赶紧伸出竹竿,抵住小船,把它推回水面较宽的地方。
竹筐又倒了。老人跪在船底,双手按着里面的水壶,听见身后急促的划桨声渐渐远去。
他抬起头,那条画着红鱼尾的小船已经向东驶走。
铁钩和一段绳子留在了他的船上。
同乡陪老人靠岸,跳上码头,又伸手扶他。老人腿有些发软,坐在石阶上歇了好一会儿,指着船尾说:“劳你看看,那根木头还能撑多久。”
几个人提灯围过去。
栏杆已经歪了,固定它的木柱下半截裂开,钉子也被带了出来。有人将铁钩取下,连着那段绳子放到老人脚边。
老人低头望着,抬起的手停在膝上,没有去碰。
另一边,卖水人终于将船划进第八码头。
他看见自家伙计从铺子里出来接应,忍不住回头喊:“把灯举高些!照照后面那条船!”
岸上搬货的人听见,也走到水边。
追踪的小船在外面绕了一圈。卖水人的船已经被众人拉住,船上的人伸手都够不到这里。
那张低矮的白帆升了起来,小船慢慢驶向更暗的水面。
卖水人跳上岸,扶住木桩,胸口剧烈起伏。陪他送水的伙计趴在船边喘气,握桨的手指一时伸不直。
受雇陪他们回来的船夫看见两人进了铺子,回沉石泊向沈照夜报了平安。
没过多久,陪老船夫的同乡也回来了,说起铁钩拖船的经过。
沈照夜听完,让林七帆和陈阿蛮守着巡十七,带陆明棠乘小船到了岸边。
老船夫坐在给病人看病的棚子外面。几家人听说他遇了事,正围着问。
一名妇人蹲到船边,扶起自家的水壶,见没有摔坏,抱在怀里,又抬头看老人。
“他们打你了没有?”
老人摇头。
“差一点就上船了。”
他朝旁边的同乡望去。
“幸亏他跟过来了,还叫了附近的人。”
沈照夜走到船尾,看过损坏的栏杆,回来蹲在老人面前。
“修船的木匠,明早请过来看看。”
老人摸了摸膝盖。
“这船旧了,经不住拉扯。再碰上一回,我也不知道往哪里躲。”
有人叫他归还水壶。老人从怀里拿出那张纸,手抖得展开两次也没展平,陆明棠接过去,帮等在旁边的人找回各自的东西。
三户急等着烧饭的人家拿走了容器。余下的家属见棚里忙着煎药,商量着把水壶和罐子多留一夜,明早再来取。
老人看着他们离开,将纸折回原样,放进衣襟。
卖水人听说沈照夜上了岸,也带伙计赶了过来。
他坐到凳子上,双手搭着膝盖,开口就是一句:“下一趟,我不能这么送了。”
沈照夜没有催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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