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把儿子还给我(2/2)
中年人站着没动。
河上的灯举了起来,照在石阶和两人的脸上。旁边经过的货船听见哭喊,也慢了下来,船上的人探头往这边看。
少年跪在石阶上,额头全是汗。母亲叫他的名字,他抬不起头,只低低应了一声。
中年人将纸夹在胳膊下,伸手扶起少年,对门边的官兵道:“带他进去。”
灰衣汉子抓住少年的另一条胳膊。
“人都送出来了,你又往回带?”
陈阿蛮的船已经划近,几个水手站起身。妇人哭着叫灰衣汉子松手,声音在两边的灰墙之间回荡。
院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守仓官兵的头目赶了过来,余三柜跟在他身后。那头目看见少年被两边拉着,皱起眉头,叫他们放开。
中年人将公文递过去,低声说了几句。
头目接过看,灰衣汉子在旁边催,说船上等着赶路。那头目没有让开石阶,转身叫人把杜旺带来。
余三柜也走到门边,接住站不稳的少年。他看见孩子脸上的伤,回头将早晨准许杜旺卖水的字据递过去。
“他爹昨日拿着这个送水,官兵就在旁边。今天来签不再卖水的话,怎么就关起来了?”
头目接过纸,移到门内的灯下。
余三柜又拿出昨夜取消订水的字据。纸被撕坏了,他用两只手托着,指给对方看。
“这个也是今早带来的。会馆亲自跑的腿,巡十七没再催他送水。”
灰衣汉子伸手想拿回自己那张公文,被中年人收进了袖里。
“等杜旺出来。”
船上另一个灰衣人朝岸上看了一眼,拿起桨,低声催同伴。
石阶上的汉子骂了一句,跨回船里。他见几盏灯一直照着船尾,拔刀砍向那块画着红鱼尾的薄木板。
木板断开一半,落进水里。
小船离开石阶,沿窄河向外驶去。经过陈阿蛮旁边时,船上的人低着头,拼命划桨。
陈阿蛮握着短棍,让自己的船退开一点。
他没有追出去。
赵五叫船夫把漂来的半块红木板捞上来,放在脚边,继续看着后门。
杜旺被带出来时,右肩的衣服歪着,胳膊不敢抬。他看见儿子,快走了两步,用左手摸上孩子肿起的脸。
少年靠过去,低声叫爹。
杜旺弯下腰,手指在儿子脸旁停了很久。
看守的头目问他,以后到底给不给巡十七送水。
“我不送了。”杜旺抬起头,声音嘶哑,“昨夜就退了,桶搬回铺子,帮工也叫回家了。我今早来,就是说这件事。”
“那为何不按手印?”
杜旺看向余三柜,嘴唇抖了抖。
“纸上写我从来没卖过。昨日那两桶,是我亲手搬上去的……”
头目低头看了一眼准许交水的字据,将它递给抄写公文的中年人。
中年人回屋重新写过一张纸,拿出来念给杜旺听,只让他答应以后不再给巡十七卖水。
杜旺伸手接住,借着门内的灯看了很久。
余三柜替他扶住被风掀起的纸角。杜旺从头看完,在
头目让人解开少年手腕上的绳子,叫父子俩从前门离开。
陆明棠扶妇人坐下,让船夫赶回前面的码头。
她们上岸后,妇人跑到仓门旁,手掌按着额头,盯着门缝。陆明棠跟过去时,听见她嘴里不断念着儿子的名字。
门打开了。
妇人迎上去,抱住少年。孩子被碰到肩,疼得吸了一口气,她马上松手,捧着他的脸看。
“娘不碰你……哪里疼,你告诉娘。”
少年眼睛肿着,看母亲时得偏过头。他抬起一只手,手腕上被绳子磨掉了皮,血已经干在袖口。
杜旺想扶他,右臂刚抬起,疼得又放下。陆明棠看见他领口露出的两道棍痕,伸手扶住了他的另一边。
等在门口的家属围了过来,问各自的亲人能不能也回家。
守门的官兵摇头。
一名抱孩子的妇人走到门边,往里面叫丈夫的名字。门内有人应了她一声,她扶着门框,眼泪跟着落了下来。
余三柜留下一名伙计陪他们,自己过来帮忙扶杜旺。
杜旺的妻子想去巡十七,连声问船停在哪里。余三柜指向会馆,让她陪儿子过去,那里近,已经叫人铺好了床。
陆明棠也道:“我去请周先生来。你们别再上船晃这一趟了。”
少年走得慢,一只眼睛肿着,看台阶时要歪过脸。母亲贴在他身旁,手想扶又怕碰疼,只好抓住他衣服没沾血的地方。
人群给他们让开了路。
陈阿蛮回到河边时,赵五正等着他。那半块红木板放在小船里,边缘滴着水。
“人去会馆了?”陈阿蛮问。
赵五点头,扶住船,让他上来。
六名水手也陆续坐下。几根短棍被放回脚边,谁也没有说话。船离开岸边时,仓院的大门重新关上,门内又传来家属叫人的声音。
他们回到沉石泊,巡十七上的人正在忙着整理船帆。
林七帆站在船头,见他们回来,立即招呼上船。
陈阿蛮爬上甲板,看到沈照夜一直看着港口外面,走过去问:“出了什么事?”
沈照夜抬手指向大船出入的水道。
三条官船停在那里,船上的灯亮着。几个人合力拉起悬在木架下的重锤,松手后,锤头砸在一根长木桩顶上,沉闷的响声传过水面。
旁边已经竖起一排木桩,挡住了深水处。
陈阿蛮看了一会儿,转头问林七帆:“巡十七还能出去吗?”
林七帆指向靠浅滩的一侧。
“那里有一段没堵。眼下水太浅,大船过不了。涨潮时从那边绕出去。”
一条官船正停在那处缺口附近,船上堆着长木桩。官兵把绳子套到下一根桩上,准备继续往水里放。
沈照夜叫赵五派船去会馆接陆明棠,自己走到船帆
林七帆守在船头,盯住那段尚未封住的水面。
“今晚别睡太死,水涨得差不多了,马上走。”
港口外又落下一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