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告密的人有水喝(2/2)
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开。
方才坚持换水的水手走到舱口,靠着木柱坐下。他把水壶放在脚边,伸开右手时,掌心疼得缩了一下。
昨日拉缆绳磨破的伤口又渗了血。他一直攥着栏杆,几根细小的木刺扎在破皮的地方。
沈照夜经过,看见他拿指甲去抠,叫他把手伸过来。
水手把胳膊往身后藏。
“没什么,磨破一点。”
沈照夜拿来药箱,坐到旁边。
“别再抠了。”
水手迟疑片刻,将手摊在膝上。沈照夜替他清理伤口,挑去木刺,用干净的布包好。他疼得额头出了汗,另一只手始终抓着凳沿。
外面有人说,装水的船已经退到礁石后面,看不见了。
水手低着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六桶呢……”
沈照夜收拾着药箱,没有接话。
“我这一路都在盼,到了白礁,能把空壶装满。”
他拿起脚边的水壶,拧开塞子,向里面看。壶底只剩一点,倒不满一口。
沈照夜叫赵五来,问那人今天是不是少喝了水。
赵五看过记录,说他清早忙着帮别船收绳,只领了一回。水手摆手想说算了,赵五已经拿过他的壶,去桶旁添上该给的那份。
壶递回来,他双手接住,低低说了声谢。
陈阿蛮从旁边走过,看了一眼包好的手,没有再跟他争。
一名渔民正准备回自己的船,看见水壶里添了水,也松开了握着水囊的手。他方才想匀出一点,想到船上几个人都在等,又没有拿出来。
两人对视片刻,渔民蹲下去解小船的绳子。水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他扶稳船边,让他踩了下去。
孩子的父亲回到前舱,周鹤年朝他抬了抬眼。
他摇头,在铺位旁坐下。
孩子听见动静,睁开眼睛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抓住了父亲的衣袖。
父亲立即把他的手握住。
“爹在。”
周鹤年把放在床边的小碗递过来。父亲扶起孩子,慢慢喂了几勺温水。孩子喝完,额头抵在父亲胸前,困倦地闭上眼睛。
父亲一直抱着他,没提礁石后面的六桶水。
外面开始有人催船。
林七帆让较轻的渔船离开,给后面的粮船腾出转弯的地方。两条大船不能同时调头,他站到小船上,举手向后面示意,让它们隔开些。
这时,礁石后那汉子又划了出来。
他没有靠近巡十七,径直去了载着孩子的商船旁。
“接着!”
一只小竹筒被扔上甲板,滚到水手脚边。竹筒两端塞着木塞,外面写着这条商船的名字。
水手捡起来,还没开口,汉子已经划向旁边的渔船,又抛出一只。
“里头说了怎么领水,自己看!”
他在船队旁边兜了一圈,给同行的八条船都送了竹筒。几位船家叫他停下说清楚,他不答,划开一段距离,坐在小船里等。
商船上的水手拔开木塞,抽出里面的信,读到一半,脸色变了。
他往前舱走,想把信交给管船的老伙计。旁边渔船上的人也刚读完自己的那封,见他将信折起,立即喊起来。
“你那封说什么?也答应给水?”
商船水手停下脚步。
“我拿去给管事的看。”
渔民把自己的小船划近,伸手扒住商船栏杆。
“拿来让我瞧瞧!”
水手把信往怀里一收。渔民以为他要藏起,探手去拽他的袖子,两人隔着船边拉扯起来。
商船上的同伴赶来帮忙,有人拿起桨,挡在渔民面前。
“松手!别拉人!”
渔民被推得向后一晃,抓住船边站稳,又朝对方骂了起来。旁边两条船也受了惊,纷纷放下桨,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。
沈照夜听见喊声,立即乘小船过来。
他让船夫靠在两船之间,伸手拉开渔民抓着衣袖的手。
“各自站稳,别再拉扯!”
渔民扶着船边喘气,指向那封信。
“他看了就收起来,谁知道上面许了什么好处!”
商船水手气得将信抽出来,拍在栏杆上。
“给你看!我连字都认不全,还得找人念,你急着抢什么?!”
管船的老伙计从舱里出来,接过信。孩子的父亲跟在后面,听完经过,也凑近去看。
老伙计读完,脸色难看起来,将信递给沈照夜。
“他叫我们打听,巡十七哪间船舱放着给病人喝的水。告诉他,就领一桶。”
旁边那位渔民也低头展开自己的信。
“我的这一封,要我留意陈阿蛮夜里什么时候歇下,换谁看守八号炮。”
他越念声音越低。
又有一位粮商让伙计把信送过来,说那汉子想知道钥匙会不会交给别人保管。答应的也是一桶淡水。
沈照夜把几封信摊在船边。
方才挤在商船旁的人慢慢退开。渔民松开栏杆,回到自己的小船里,捏着信,半晌没有拿桨。
送信的汉子看见他们不再争抢,朝这边招了招手。
“看明白就过来,把你知道的告诉我,一桶水当场拿走!”
他指着礁石后面,又催了一句。
“别等旁人领光了,再来找我!”
管船的老伙计将信揉在掌心,转头叫水手准备离开。
渔民已经拿起桨,听见后面那句话,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要求商船把信拿给自己看,只将收到的那封折好,塞进衣襟。
船桨搭到水面上,小渔船缓缓转了半圈。
他朝礁石后的汉子看去,没有跟上前面离开的同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