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礁石后有人点灯(2/2)
同行的民船剩下七条。
先前嚷着搜包袱的人看见那船空手离开,嘴里的话也少了。几家船主把自己的船往同伴旁边挪近些,等林七帆带他们换到背风的地方。
沈照夜站在船尾,看着那艘商船远去。
陈阿蛮过来问:“他以后又求着跟上来呢?”
“到时候听他说。”沈照夜道,“今天去见过谁、跟人说过什么,得告诉我们。”
陈阿蛮没有再问,转身去收小艇。
太阳落下去以后,七条民船随巡十七停在白礁北面。
各家还没商量好下一处靠岸的地方。走了一天,划船的人累了,灶上也要做饭,林七帆便叫大家先下锚歇息。
巡十七停在外侧。夜里若有船从礁石那边过来,守夜的人能早些看见。
陈阿蛮端着晚饭坐在舱口,吃到一半,听见水手叫他,又放下碗去看船边的绳子。回来时饭已经凉了,他匆匆吃完,把碗搁到灶边,准备回去歇一会儿。
接替他守夜的老水手已经到了八号炮前。
陈阿蛮交代几句,走到贴着舱壁的木架前。这里平日放着擦炮的长刷和备用绳索,架子深处另有一只小木匣,用来收他保管的那把炮锁钥匙。
他将钥匙放进去,合上盖,扣紧两把锁,把木匣推回原处。
外面忽然有人叫他。
“阿蛮,南边有灯!”
陈阿蛮快步走到船边。
礁石后面亮起一盏灯笼,透出来的光是红色的。光亮接连闪了三下,停了一阵,又亮起来。这一次持续得稍久,随后彻底熄灭。
几条民船上的人也在看。有人从舱里出来,扶着栏杆,朝巡十七询问是不是约好的信号。
林七帆摇头,走到船头,盯着那片刚刚亮过灯的水面。
守夜的老水手看向陈阿蛮。
“你刚收好钥匙?”
陈阿蛮点头。
旁边一个水手立即转身。
“下午那条渔船收到的信,就叫他留意阿蛮晚上把钥匙收在哪里!”
有人接着喊,让那渔民把信拿出来。
两名水手放下小艇,划向渔船。沈照夜听见动静,赶到船边叫他们回来,其中一人已经伸出铁钩。
渔民拿桨挡住,朝他们大骂。
“下午没翻成,晚上还来?!”
“那边刚才亮灯了!”
“灯又不是我点的!你们一直在旁边,我的船动过没有?”
小艇上的人伸手来抓他的桨。沈照夜乘船赶到,让两名水手放开,又叫船夫把小艇撑离。
“我叫你们回来,没听见?”
那水手急着指向礁石。
沈照夜压下他的胳膊。
“先上巡十七。”
渔民站在甲板上,看着他们退开,胸口起伏。他转身抱起装家当的木箱,搬进舱里,又在门边坐下,手压着箱盖。
那封信夹在箱里的衣服之间,他没有拿出来,也没有叫人起锚离开。
陈阿蛮已经回到存钥匙的木架前。
他取出小木匣,放到灯下。两把锁都扣得好好的,盖子也合着。他拿起匣子换个方向查看时,几粒细白砂从底下落到了甲板上。
老水手把灯移近。
木架里面还有薄薄的一层,原先被匣子遮着,方才没有看见。
陈阿蛮伸手抹了一下,指腹沾上白砂。他低头看过,又朝舱门口望去。
几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水手站在那里。白天有人到架上取过绳子,有人搬过擦炮的刷杆,吃饭时也有人从这里经过,一时说不清是哪次留下的。
给厨房帮忙的少年端着几只碗走来,准备拿去洗。他看见灯光照着木架,脚步停了一下。
一只破草鞋往长裤后面缩了缩。
陈阿蛮注意到他的动作,将灯提低。
草鞋缝里也夹着白色细砂,少年的脚趾露在外面,沾着几颗。
少年端碗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出港前,我陪我娘在码头等人卖水……走过岸边的沙地。”
他说完,低头看自己的鞋,声音更轻。
“这两天都穿着它,没换过。”
刚才冲去渔船的那名水手站在门外,原本还想说什么,听到这里,闭上了嘴。
陈阿蛮没有叫人拉住少年。
他把木匣放回桌上,重新举灯去照木架。少年端着碗站在原处,想往前走,又停住了。
“我把碗送回厨房,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