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多出的座位(2/2)
船尾的木头上新钻了两个孔,边沿还没涂漆。陈阿蛮指给他看。
“广顺三我见过。原来那块牌用三颗钉子,这两个新孔,是给什么预备的?”
老人握着船舷,一时没有回答。
林七帆看见了敞开的后舱。里面新钉了一道木栏,将货舱隔成两半,两个船工还在收拾工具。
“好好的货舱,怎么改成这样?”
老人望了一眼那道木栏。
“官府租了我的船,说借几天,留几个人问话。”
“哪个衙门?”
“兵备衙门来的人。”
“有租船的字据吗?”
老人朝舱里喊了一声。
一个年轻船工拿着纸包出来,听见要把租船的字据交给林七帆,停在了门边。
“掌船的,不能给他们看!”
“拿来。”
老人伸出手。年轻船工看了看陈阿蛮腰间的刀,忽然转身,将纸包塞进遮雨篷下的炭盆。
老人扑过去抢。
年轻船工怕他抢出来,伸手将卷起的纸往炭火里按,随即痛叫一声,缩回了手。
风从船头吹过,几片燃着的纸被卷起来,落在舱边那堆沾满桐油的破布上。
火一下烧开了。
船工提水奔来,踩到刷漆时洒下的油,脚底一滑,膝盖重重磕在炭盆边。他挣扎着想起来,衣摆已经着了火。
陈阿蛮的小船最先靠上去。水手将遮雨的帆布浸透递来,他接在手里,翻上大船,用帆布裹住那人的衣服,把火扑灭。
船舱旁边还放着一桶桐油,麻绳将桶固定在舱壁上。燃烧的破布就在桶边,船工伸手去解绳结,越急越解不开。
陈阿蛮拔刀割断麻绳。
林七帆带着两名水手上来,扶住油桶往远处推。船主提来原本压舱用的沙子,往火上倒,另一名船工把浸透的帆布盖了上去。
舱里传出喊声。
那两个收拾工具的船工没能出来。木栏上的门歪卡在门框里,怎么拉都拉不开。烟不断往舱里灌,他们一边拍门,一边喊救命。
陈阿蛮冲到门前,拽了一把。
“往后退!”
他连着两脚踹断横木,扯开松脱的木条。两名船工捂着口鼻钻出来,其中一个刚到舱外就软了腿,陈阿蛮架住他,将他带到能透气的船头。
火终于扑灭了。
沈照夜上船时,年轻船工正把烫伤的手藏在身后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那人迟疑了一下,听话地伸出手。手背红肿,已经起了水泡。
沈照夜让水手取来他们带的饮水,缓缓冲洗伤处。摔伤膝盖的船工坐在旁边,裤腿蹭破了,血从伤口渗出来,他试着动了动腿,疼得骂了一声。
船主将船上的人喊了一遍。
六个人都在。
他扶着舱门喘气,手掌碰到烧过的木头,抹了一手黑灰。
陈阿蛮从炭盆里夹出几页没有烧透的字据,浇灭余火,等着纸上的字渐渐能看清。
广顺三的名字还在。往下,有一处写着留人候审,另一处提到须等官府回信。
船主看见这些字,转身进舱,拿出来一个油布包。
“烧的是抄给伙计们看的。签了字的这一份,我怕弄丢,收在别处。”
林七帆接过租船字据。
末尾写得明白:负责押送案犯的参将会派人送来回信。信一到,广顺三就要改挂靖字三号,移到抚海一号附近,等候接人。
船主垂着头。
“租船的人没说要接谁。木栏也是他们叫装的。”
“这些你昨晚就知道?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给的租钱多。我欠下的银子还不上,债主就要收船……我想着借出去几天,先把眼前这道坎熬过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向被烧坏的舱门。
年轻船工一直没敢看陈阿蛮,这时忽然开口:“我怕你们把船抢了。”
沈照夜正在给他照看伤处,他说着话,又将手往回缩,被沈照夜托住。
“别动。”
年轻船工不敢再缩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官府要是知道,我把租船的字据给你们看,也不会饶我。我就想着烧了,谁都看不见……”
陈阿蛮没有接话。
后舱逃出来的船工还在咳嗽,咳得胸口一阵阵疼。年轻人听着,低下了头。
沈照夜替摔伤的人清洗伤口,用药箱里的棉布包扎,又看了被烟呛着的两人。他们眼睛熏得通红,嗓子也哑了,暂时坐在通风的地方歇着。
林七帆把租船字据还给船主。
“信什么时候来?”
“说是今日。”
老人将字据折好,塞进衣襟。
“我等到天黑。那封信还不来,明早就去找租船的人,把钱还了。”
陈阿蛮已经走到船边,听了这话,又回过头。
“信来了,你还替他们关人?”
老人没有作声。
船尾靠着那块拆下来的旧木牌。广顺三几个字褪了色,边角也磨圆了。
他看了许久。
离船时,陈阿蛮带走了没有烧尽的几页字据。鱼叉和弓留在船上,船主依旧站在自己的船舷边,望着他们走远。
林七帆没有回巡十七。
两条小船停在芦苇外,隔着水面守候。沈照夜坐在船头,药箱搁在脚边。湾里偶尔传来咳嗽声,除此之外,再无动静。
入夜后,外海亮起两点红光。
抚海一号船尾也有人举起灯笼。不久,一条小船从官船旁驶出,直奔平码港北口。
到了第六码头,守夜的官兵提灯喊话:“停船!查验!”
船头的人举起腰牌。
“参将大人派来的,让开!”
小船没有停。划船的水手加快了动作,船身贴着岸边掠过,钻入芦苇的暗影里。
林七帆拨开眼前的苇叶。
船中坐着一名书吏,怀里护着一只细长竹筒,筒口贴着封条。他不住地向前张望,终于看见了黑船舱门透出的灯光。
小船转进河湾,径直朝广顺三驶去。
陈阿蛮的手按上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