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阿潮(1/2)
“今晚不摘。”
沈照夜看着桅杆上的青白旗,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还要去见总兵。”
林七帆没有再劝。舱里正在煮药,苦味随风飘过来,陈阿蛮坐在门边,手里端着一碗,迟迟没喝完。
出去找船的水手陆续回来。一人把包着银子的小布包交给赵五,脸色不大好看。
“运药的那家走了。他说这两天来回跑了几趟,船钱得留下,余下的还给咱们。”
赵五数了两遍,正好退回一半。他找到原来付钱的那一笔,把今日收到的银子记在旁边。
还有七家没有答复。有的船已不在原处,有的船家听见来意,让水手过些日子再去。其中一名水手等了大半天,临走又喊了几声,对方连船边都没有来。
“沈大夫当初替他家里人看病,可没叫他等到明天。”
那水手越说越气,连饭也顾不上吃。林七帆把饭碗塞给他,让他坐下,他端着碗,又朝沈照夜道:“不来就说不来,躲什么?”
沈照夜等他抱怨完,才道:“明早不必再去了。”
“可你救过他们的人。”
“治病的时候,没想过要他们还什么。以后也别提了。”
水手低下头,用筷子拨了拨已经凉了的饭。过了一会儿,他小声道:“我就是替你生气。”
沈照夜在他身旁坐了一阵,没有再劝他消气。岸上的药拿不回来,送信的老人也没能救出,几位船家怕巡十七牵连自己,他心里明白。可听见别人连一句答复都不愿给,他也并非毫无滋味。
船边有人招呼赵五,打断了这阵沉默。
来的是常替码头商户运盐的老船家。他上船以后,朝桅杆望了几次,见赵五搬来凳子,才坐下。
“明早还缺水吗?”
“缺。”
“港外的水铺答应给我留六桶。我装好送来,你们多叫两个人帮着抬,别让我在官船旁边等太久。”
赵五应下,准备接着商量后面的日子。老人听出意思,连忙摆手。
“明早这一趟我能来。往后几天,船上还有别家的盐要送,货主催了好几回。”
他接过茶,没有喝,朝舱门边的陈阿蛮看了一眼。
“昨夜闹成那样,我在远处看着,腿都软了。明早要是又有官兵拦船,这水……”
“带回去。”沈照夜说,“别同他们争。”
老人终于喝了口茶,杯沿碰着牙。他放慢了些,等气息平了,又问赵五工钱是否照从前给。赵五答应水抬上巡十七就结钱,老人这才把茶杯放下。
陈阿蛮看着他,原本想说几句,到底没有开口。他昨夜从水里爬上来时,也曾怕得喘不过气,身上暖和以后,那阵怕意渐渐淡了,眼前这个老人还没缓过来。
青叶号的账房带着一名水手登船时,老船家正在与赵五说水桶的事。
蔡九柜没有来,十九箱药的买主还在找他核对交货的地方。他让账房把一条小船带来,往后巡十七有人要上岸求医,或从别处接病人,可以找这名水手。
账房说话的时候,老船家向那水手招了招手。两人原来相识,水手听说明早要搬六桶水,答应过来帮忙。
“你一个人抬不动,我的船就停在旁边。”
老人笑着应了,随即又叮嘱,来时别把自己的事误了。
账房没有催水手离开。他在赵五对面坐下,说蔡掌柜手里若有合用的药,照常可以买,只是药钱不能再欠着。赵五没有讨价,把联络的地方仔细记好。
广济号的船主也来了。
他一上船就去看受伤的同伴。舱里已经点了灯,那名老水手靠着被褥,问船修到哪里了。船主答了几句,又说客商来查看过泡水的货,赔钱的事还没谈妥。
老水手听得着急,想问得更细,咳嗽却接了上来。
“这些事我去料理,你别操心。”船主扶住他的背,等他慢慢缓过来,才把水碗端到他嘴边。
船主出来时,陈阿蛮正给青叶号的水手指附近可以泊船的地方。听见他们谈接送病人,船主也走了过来。
“广济号旁边那条小船,你们用得上,就留在这里。我叫两个水手过来。”
陈阿蛮脸上终于松快了些,招呼他坐。船主坐下以后,望着舱门,半天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“还有什么难处?”林七帆问。
“海上捞人,送到这里治伤,我们做得来。”船主揉着膝盖,“可要是打起来,我没法叫水手一直往前划。”
陈阿蛮刚把药碗放下,闻言又看向他。
“海里的人还没接完呢?”
船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里面躺着的,都是跟我出海多年的人。今日我去取换洗衣裳,他家里人问伤得重不重,我没敢说实话。若少一个回来,我怎么进人家的门?”
陈阿蛮嘴唇动了动,没接下去。
舱里的老水手又咳了几声,船主听着,身子已朝那边转过去。周鹤年从门内出来,告诉他不必担心,病人要歇下了,别再进去多说话。
沈照夜请船主坐好。
“船上有人要你们冒险,你就来找我。能接回来的人尽力接,别把你们自己也折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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