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阿潮(2/2)
林七帆接过话,说他会带那两个水手看看附近的水路,真遇上危险,往哪边能避开,也得心里有数。
陈阿蛮闷了好一阵,才道:“跑的时候看着炮口,别横穿到巡十七前面。”
船主答应下来。他并不是不想帮忙,听见没人再劝他答应更多,反而把自己两个水手的住处、什么时候能来,都说给赵五听。
说到今日被送去总兵船上的证人,他又问了一句,那人会不会被押回陆廷章那里。
沈照夜说韩经历陪着,大夫也在那里。
船主低声道:“我看见他脚上的伤了。我的人去接伤者,怕的就是官兵追过来,逼他们把人交出去。”
“接回来送到哪儿,事前会同你们说。”沈照夜道,“不让你们替衙门押人。”
船主听完,朝后舱看了看,这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。
阿绣拿来笔墨,将几家说定的事情各写一份。老船家最在意明日送完水就回去,怕以后巡十七天天等他;青叶号的账房确认药材不写进这次的约定,广济号船主则要等货主谈完赔偿,才知道小船能留下多久。
阿绣写得不快。有不明白的,抬头问一句,听他们自己说。写完给来客看,改妥以后,两边各留一份。
广济号船主问来时找谁,赵五让阿绣将几个人的名字记在后面。
阿绣写到常在周鹤年身边帮忙的姑娘,顺手添了“哑女”二字。
笔尖刚离开纸,一只手轻轻搭上桌沿。
姑娘一直坐在灯旁,看见那两个字,向阿绣伸出手。
“你要自己写?”
她点头。
阿绣把笔交给她,挪开茶杯,给她腾出地方。姑娘握笔的姿势生疏,试着在空白处点了一下,才横着划过“哑女”两个字。
她在旁边写下一个“阿”。
后面那个字写得更久。三点水落下以后,她迟疑了一阵,握笔的手悬在纸上,仿佛正在回想笔画。右边的“朝”写歪了一处,她低头看了看,没有重写。
阿潮。
她用笔杆指着这两个字,又指向自己。
“阿潮?”阿绣轻声念道。
姑娘点头,眼睛亮了些。
周鹤年也看见了。他走到灯旁,问她从前是否用过这个名字。她摇头,指了指船外的海水。
水声一阵阵传来,船边的灯影被波浪揉散。她将写着名字的那张字据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像是怕旁人拿走。
阿绣原想替她重新抄得整齐些,见她伸手护住,便把新取的纸搁到一边。
“好,留着你写的。”
周鹤年叫了她一声。
“阿潮。”
她抬起头来,望着他,嘴角慢慢有了笑意。周鹤年也笑了,没有再追问从前的姓名。
陈阿蛮拿过桌角的一截白绳,正解着上面的死结。另一截滑到地上,他张口叫姑娘帮忙,那个“哑”字刚出口,又自己改了。
“阿潮,脚边那根,递给我。”
阿潮拾起来,放到他面前。陈阿蛮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,低头继续解绳结。
林七帆让水手把白绳分成三段。
这几条小船夜里来往,到巡十七近旁时,灯下系一截白绳,值夜的人容易看清。各船原来挂的旗不动,也不用再换成青白两色。
老船家拿了一段,在手里比了比。
“明早水卸完,这个我就解了。”
“随你。”林七帆说,“以后还来,再拿出来系上。”
账房带来的水手也领了一段,下船把绳子系在灯旁。广济号的船主收好自己的那份,临走又到舱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里面的人已经躺下。他没有进去,只托周鹤年告诉同伴,明日还会来,有什么缺的尽管捎话。
赵五送几位来客下船。那名先前抱怨的年轻水手已经吃完饭,见老船家年纪大,主动下去扶住小船,等老人坐定,再将白绳递给他。
几条船陆续离开巡十七,灯光在水上慢慢拉远。
阿潮留在桌旁,将自己的名字看了许久。阿绣把另一份字据递给她,她一笔一画地对照,确认阿绣写的与自己写的是同两个字,才小心折起属于自己的那份。
船外又亮起一盏灯。
一条船尾漆着红色的小船靠近运盐老人的船。官差将灯提得高些,照过船上的字号,又照了照那截新系上的白绳。
老人放慢划桨的动作,以为又要被叫住。
官差没有开口,低头在簿子里写了几行。等盐船过去,那盏灯又转向蔡家留下的小船。
灯旁的白绳垂下来,结还没被水打湿。
官差翻开了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