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八支桨(2/2)
夏四娘拉回连接船头的绳子,身旁的伙计配合着放出另一道。船头离开了引泉水的小沟,整条船慢慢转向岸上预备好的木梁。
林七帆让巡十七停下,岸上的工匠接着控制两侧的绳子。
沉重的船底落到木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众人扶住船身,在
甲板不再倾斜。
姜小满还站在水里,看见工匠们已经能够从船的一头走到另一头,这才把竹篙交给旁边的人,踩着泥走上岸。
她的两条腿冻得发木,上岸后站了一会儿,才缓缓走向燕尾八。
泉水从青螺号着桶回来,很快接满了水,往岸边的房屋走去。
青螺号右侧露出一个三尺多长的破洞,附近的木板也已腐烂。石九公叫来湾里几个做木工的人,将松脱的木头取下,堆在船旁。船还要继续修,今晚能够安稳留在岸上,已经让众人松了一口气。
姜小满让人解下浮筒。
油布打开,八支桨重新露出来。龚小六拿起自己那支,从桨柄一路看到桨叶,脸色沉了些。
三个旧钉孔前面,木头已经弯了。
还有一支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。其余六支由各自使用的人拿回去,搁到燕尾八上。龚小六将手里的桨递给石九公,没有说话。
石九公接过去,放在两条木凳上看了看。
“明日傍晚,我把这两支给你们送回去。”
他又从棚里取出两支备用的船桨,交给姜小满。
“你们先用这两支。”
姜小满拿过来,便知道分量和原来的不同。她把两支桨分给伙计,叫他们明天划船时重新配合。
“赶时间的买卖,明日接不了了。”她说,“等原来的桨修好。”
龚小六将借来的桨放到船上,回来帮着收油布。那道被螺壳擦过的痕迹还在,姜小满用手指摸了摸,和他一道把油布卷起。
夏麻四上,陶木生已经睡着。木尺放在枕边,母亲守在担架旁,听着岸上的说话声。
沈照夜查看过他的伤腿,留下阿潮照顾,自己来到岸上。石九公从放桨的棚子里出来,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从今晚起,你们可以在湾里停三潮。需要换什么木料,工钱怎么算,跟做活的师傅商量。”
沈照夜道:“巡十七的船底要修,得拖到东岸。”
石九公应了,叫人去准备。
夏四娘只急着换掉桅杆旁那根受损的缆绳,这件事在船上就能做。姜小满的两支桨已经交给石九公,燕尾八也暂时留在水中。东岸修船的地方便空出来,预备给巡十七用。
陈阿蛮乘小船过来时,湾里人正在搬动横梁。
“后舱还在进水。”他走到沈照夜身旁,“抽水泵上那根木杆也裂开了。每压一下,裂缝就张开,我让人用绳子捆了几圈。”
巡十七经过礁石时,船底一处补过的接缝松了。此后一直有人轮流抽水,才没让海水漫上舱板。木杆也已经用了多年,原本就在磨损,如今又添了裂纹。
赵五跟着做木工的师傅来到东岸,刚说起要用多少材料,海面上便传来急促的敲梆声。
一条运米的货船正向海湾驶来。
船头挑着灯,右边已经低下去不少。浪头拍来,海水便从破损的船板间灌入。船上几个人轮流压动抽水泵的木杆,其余人拿着桶,一趟趟将舱里的水倒回海中。
船主站在船头,喊着要找这里管事的人。
石九公走到岸边。
“船哪里破了?”
“右边撞开了!再这样下去,船就要沉了!”船主指着船舱,“里面装着一百二十石米,还等着送到北边去!”
一名工匠拿起缆绳,准备接应,随即又回头看石九公。
巡十七也已经到了可以牵引进来的位置,船上的人正在等岸上招呼。后舱的抽水声始终没停。
西岸的青螺号占着刚修补好的地方,船身上的破洞还露在那里。两条大船都要离开水面修补,眼下能用的只有东岸这一处。
陈阿蛮站在沈照夜身旁,没有再催。
运米的船又倾斜了一些。船主扶着桅杆,仍在朝岸上喊:
“先让我们上岸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