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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 一百二十石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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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一百二十石米

“换个人,我的手使不上劲了。”

济北二号舱里,一个伙计把手举到灯下。掌心磨掉了一大片皮,血沿着小臂淌进袖口。他身旁的人招呼同伴继续抽水,扶他走到了船边。

夏麻四已经赶来。阿潮上船接下伤者,打开药箱,给他的手止血。那人靠着舱壁坐下,听见济北二号上不断有人喊着换人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
许成正在粮船上催促石九公。

“北边官仓等着收这一百二十石米。你叫人把船拖上去,修船的银子,等我交了粮就送来!”

石九公没有应声。他登船往舱里走了几步,水已没过鞋面。最时稍不留神,就会踩进米袋之间的缝隙。

许成跟在他身后,越说越急。

“东岸不是还能修船吗?”

“巡十七也等着上岸。他们的船底伤了,泵也快坏了。”

“我这里再耽搁下去……”

舱内一个伙计踩滑,连人带米袋跌了下去。许成顾不上再说,和旁人一道将他拉起来。那袋米在水里泡了片刻,袋底已经湿透。

沈照夜上船时,许成正抱着这袋米,不知该放在哪里。

林七帆从更里面的舱室出来,裤腿湿到了膝上。他已经看见右侧撞坏的船板,临时堵上的东西挡不住海水,舱里的人又累成这样,实在撑不了多久。

“这几块板都得换。”他说,“我同石九公去趟巡十七。”

许成把米袋放上高处,追到舱口。

“多久能回来?”

林七帆没有和他争辩,只叫他备好人手,把靠近破洞的米继续往外搬。

巡十七就在不远处。

陈阿蛮领石九公下到后舱。白日经过礁石时,船底原来修补过的一段又开始渗水,抽水泵上那根木杆也快断了。石九公叫人找来木板和铁箍,把木杆暂且扎牢,又带着船上的伙计重新堵漏。

忙过这一阵,舱里的水终于少了些。

陈阿蛮一直在旁边看着。有人想歇一歇,他便叫下一个人过来,自己扶着胸口,让出水泵旁的位置。

石九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
“能撑到明日,夜里得有人一直抽水。这根杆子也经不起猛压,慢些用。”

沈照夜站在舱梯旁,没有立即开口。甲板上已经铺了几张草席,那是船工给自己预备的,他们原以为到了盐螺湾,今晚能睡个安稳觉。

“让济北二号先修吧。”他说。

陈阿蛮抬起头。

“咱们的人也累了一天。”

“我把岸上的人叫回来。你这里的伤者交给夏四娘,腾出人手轮换。”

陈阿蛮朝水泵看了一眼。正在干活的伙计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他走过去,叫那人歇下,又让人把甲板上睡着的同伴唤醒。周鹤年带着原先两名伤者上了夏麻四,林七帆回岸边找人。巡十七暂且停泊在海上,原本预备修船的人,也加入了抽水的队伍。

许成听到消息,连声催伙计准备缆绳。

石九公叫他留下。

许成这才想起工钱,摸了摸腰间的钱袋。袋里只剩些碎银,离修船所需差得远。他又提起交粮后结账,石九公摇了摇头,许成望着舱里层层堆起的米袋,半晌才道:

“用粮食抵工钱,你们收不收?”

石九公答应下来。木料和人工算在一起,议定三石六斗。许成坚持让自己的人看守,等船修好再交,石九公也没有为难他。

几个伙计从底层搬起米袋,许成正要叫他们送下船,石九公伸手摸了摸袋角。

“这袋泡过海水了。”

许成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
石九公没有再说,把米袋放回原处。许成站了片刻,吩咐伙计从高处重新搬取。

林七帆回来时,湾里人也带来了四条小船。

入海湾的两处礁石,他们白日已经走过。旧图上的路太浅,西边新找到的那道缺口才容得下济北二号。可船里装着米,又积了不少水,此时贸然过去,还会碰上礁石。

许成听说要卸二十石,脸色又变了。

“这么多米,你让我往哪里放?”

林七帆指给他看,那四条小船正是为此来的。

许成不放心,每条船都派了自己的伙计跟随,亲自站在船边看着装卸。预备付工钱的三石六斗也在这二十石里面,搬出来以后单独放着。

一只米袋送到小船上时,袋口的线突然断了,白米撒在船板上。

许成急得探出半个身子。

夏四娘就在近旁,叫人拿来一个空袋,把原来那袋米整个装进去。散落的米盛进盆里,交还给许成的伙计。

“袋子磨成这样,底下要多垫一层。”

她说着,拿过一块帆布铺在米袋

二十石米搬完,济北二号不再沉得那么深。林七帆登上粮船,陪许成走到舵旁,把接下来经过的地方说给他听。

燕尾八先走。

两支桨还在岸上修,借来的轻重又与原来的不同。龚小六用不惯手里的那支,起初几次险些和同伴碰着。姜小满没有催,等大家的动作合上了,才让船继续往前。

粮船跟在后面。夏麻四陪着它,四条装米的小船则由湾里人领向岸边。

夜色里看不清礁石,许成紧盯着燕尾八船上的灯火。林七帆就在他身旁,遇到该转舵的地方,伸手指给他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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