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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 一百二十石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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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处礁石过去,许成刚喘了一口气,舱里忽然传来喊声。

“再下来两个人!”

一个抽水的伙计累倒了,同伴也直不起腰,两人扶着米袋坐在那里。其他人各有手里的活,一时无人能够过来。

许成朝舱里看了一眼,下意识要离开舵柄。

林七帆按住他的肩。

“这里不能没人。我叫夏四娘送人来。”

夏麻四随即靠近。夏四娘让两名船工登上粮船,帮着抽水,又给原先那几个人送去一壶水。

许成站在舵旁,听见水泵重新响起来,才松开一直咬着的牙。

第二处礁石已经近了。

燕尾八的灯火向左移动,随后在前方慢下来。许成记着林七帆先前的话,跟着往左转。船身经过狭窄处时,右边隐约露出一片黑影,他手上用力,想离得更远些。

“够了。”

林七帆就在旁边,许成却还是出了一身汗。

右侧几块船板已经撞破,再碰一下,谁也不知道会怎样。他不敢再乱动,只听林七帆提醒,缓缓转着舵。海水拍在破损的船身上,舱里的伙计始终没有歇。

直到林七帆说船尾已经过去,许成才发现,自己握着舵柄的手指都僵了。

岸上的灯火渐渐近了。

湾里人接过缆绳,趁潮水尚高,将济北二号牵引到东岸。船底安置妥当以后,石九公带人固定船身,等待海水退下。

许成没有离开。他领着伙计把米搬出来,泡过海水的单独堆放。靠近破洞的几袋湿得最重,他解开其中一袋,抓起一把米,指缝里都是水。

他在账本上记下这笔损失,许久没有翻页。

退潮以后,济北二号右侧的伤处完全露了出来。石九公拆下撞坏的几块船板,发现里面也有木头受损,叫人把灯拿近,沿着船身继续拆看。

许成跟在旁边,几次想催,话到了嘴边,又忍住了。

从前他在船上看别人修补,只觉得不过是换几块板、钉几枚钉。如今亲眼见工匠钻在船底,拆下的木头带着螺壳,铁钉也歪了,才知道这条船究竟撞成了什么样。

夜里起了风,灯火摇晃。有人拿来东西围在灯旁,几名工匠继续做活,其余人吃过饭,再来换班。

许成始终跟着。

他不懂的地方不再插嘴,工匠要什么,便帮着传递。到了后半夜,又向湾里人借锅烧水,提来请大家喝。

北运粮旗收在船头,整夜没有再展开。

天亮后,和济北二号同行的三条船也到了。它们停在海湾外较深的地方,三位船主乘小船来见许成,听说他昨夜险些沉船,都在岸边留了下来。

石九公带着十几个人忙到潮水再涨,才让济北二号重新下水。

许成待在舱里,看着新换的船板。岸上的米一袋袋装回,船身逐渐下沉,他始终不肯出来。直到石九公进舱叫了他一声,他才回头。

修补过的地方没有漏水。

许成伸手摸了摸,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这才走到甲板上,让看守粮食的两名伙计将那三石六斗交给石九公。

预备付工钱的米被搬走,其余粮食也回到了济北二号。许成合上账本,看见沈照夜就在岸边,走过去郑重道了谢。

昨夜他满心都是自己的船,此时再看巡十七,船边仍有人提着水桶往海里倒水。

“耽误你们一夜。”他说。

“这边腾出来,他们就能修了。”

许成点了点头,没有马上离开。

那三位船主也走了过来,彼此看了一眼,年长的那位先开口:

“沈船医,我们想请你们送一程。”

许成接着解释。往北还有两段狭窄的水道,近来有洋人的船在那里抢粮。装满粮食的大船难以掉头,一旦被堵在里面,几条快艇追上来,逃都不好逃。

“我们原先就在找护送的人。”年长的船主说,“听许成讲了昨夜的事,想来和你们商量。”

沈照夜让人请夏四娘和姜小满过来。

许成没有再提交粮以后付钱。他们几人先前已经商议过,愿意拿船上带着的东西作酬劳,今日也带了些来。

木料送到石九公面前时,他认出其中有几根正适合做抽水泵的杆子。其余绳索、船钉也都是修船常用的东西,周鹤年则打开了送来的药箱。

最后还有一只铁匣。

陈阿蛮乘小船上岸,见匣子打开,里面放着三包火药和三颗实心炮弹,脚步便停了下来。

“这些是谁卖给你们的?”

年长的船主取出一张收条。

“前一处停船的港口买的,我们三家出的银子。原想请一条带炮的船同行,一直没有谈成。”

陈阿蛮接过来,借着日光看上面的字。

那人又道:“若能谈妥,出发以前,东西就交给你们。”

姜小满这时到了。她听完护送的来意,先说自己的两支桨明日晚间才能取回,眼下的燕尾八跑不出原来的快慢。

“我们可以等。”许成说。

夏四娘也来到近旁。海图铺开时,她和姜小满都站在沈照夜身侧。

巡十七还没有修,燕尾八的桨也不能催着赶工。沈照夜看过摆在岸上的东西,目光停在图中那两段狭窄的水路上。

“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见洋船的?”

年长的船主蹲下来,手指按住图上的一处。

“这里。前日我们三条船都到了,没敢过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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