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第一锅新米(1/2)
北粮四号的东家回头看了一眼。前一炮落下的地方,海水还在翻。他想把船开远些,刚招呼舵手掉头,就听见船边有人喊:“东家,容我出去!我跟你隔壁这条船可贴得紧哪!”
东家探头往下看。是摆渡的老胡。两条大粮船中间夹着他那条小船,老胡的外甥阿旺站在米袋上,一伸胳膊,就能碰到两边的船身。
林七帆也听见了,叫姜小满把燕尾八摇近些。
“你要离远些,顺着我这边往前走。在这儿掉头,你的船尾往哪里摆?”
东家指了指外海:“我这儿连那艘大船的影子都看不见。”
“陶三在礁石上,他看得见。你留心他那面旗。”
东家这才看见陶三。陶三坐在一块高高的白石头旁边,草帽已经摘了,压在膝盖底下。他冲陶三挥了挥手,礁石上那面白旗也轻轻摆了两下。知道上头有人照看,东家心里踏实了些。他把船往前开出一段,两条大船之间宽敞了,老胡也能舒舒服服地摇橹了。
阿旺已经把北粮二号送下来的米码到了第二层。这些米原是大袋装的,为了让人在坏了的桥上也能背过去,昨夜特意换成了小袋,一袋装两斗。阿旺起初嫌轻,一手一个,到了第十几袋,胳膊就有些不听使唤了。北粮二号上的伙计看他顾不上,索性下到渡船上,陪他一起搬。
“头一趟就把劲儿使光了,往后怎么办?”老胡笑他。
“昨儿你还嫌我慢。”
“昨儿让你搬的是两床被子。”
伙计听笑了。阿旺也笑,低着头把最后一袋米摆好。伙计正要回粮船,老胡忽然不笑了。礁石上的陶三已经站了起来。
几条粮船刚避开原先停泊的地方,米也停搬了。阿旺坐在船头,眼睛一直盯着白鹭脊。他本以为能看见炮弹飞过来,谁知什么也没看见,背后轰然一响,像有一堵墙塌进了水里。他本能地抱住头,豆子大的石块落在身边,打得船里啪啪直响。
等他敢抬头看,粮船上那个伙计正用竹篙抵着大船。老胡坐在船尾,两手抱着橹,左边的裤腿上全是血。
“舅!”
“我在。你过来扶我一下。”
阿旺踩着米袋过去。老胡的小腿给飞石划伤了,稍一使劲就疼。他勉强扶着外甥站起来,那支橹却险些把两人一块带倒。原来水底下那一截已经劈了,随着波浪一开一合,老胡的手一松,橹就在水里打横。
夏四娘看见他们的船失了掌控,亲自把夏麻四驶到旁边。阿旺和那伙计把老胡扶上去,两个男人累得直喘。老胡也疼得出了一头汗,还记得嘱咐外甥:“船里也是咱们三个。你跟这位兄弟都上来了,那一船米谁管?”
伙计连忙下去。好在渡船顺着水漂了没多远,他踩回船头,举起手来给老胡看。阿旺还想留一会儿,夏四娘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你也回去吧。你舅舅到了我这儿,你怕什么?”
阿旺这才跟着下了船。夏四娘认得来送米的那些人,朝岸上喊了几句,不久就有人扛来一支橹。比老胡平时使的短些,阿旺站上舅舅的位置试了试,小船走得慢,好歹能走。那伙计也留了下来,拿根竹篙在前头帮他。
沈照夜剪开老胡的裤腿,阿潮端了水过来。洗掉血污,才看清石片贴着腿肚子划了过去。方才在自家船上,老胡尽顾着那支坏橹,还能忍得住。如今阿潮给他清理伤口,他倒觉出疼来,手指把裤子都捏皱了。
“阿旺还在外头吗?”他问。
沈照夜侧过脸看了一眼:“已经往桥那边去了。”
老胡呼出一口气,把胳膊盖在眼睛上:“那我就不装好汉了。沈先生,你让我躺一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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