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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第一锅新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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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躺下,头顶又是一声巨响。半截木杆斜着从白鹭脊上落进海里,挂在上面的粮旗扯破了,远远看着,像是谁连衣裳一起摔了下来。桥边有人喊陶三的名字。隔了一会儿,陶三从白石头背后冒出头来,手里攥着被打穿的草帽。

那根挂粮旗的木杆是昨夜留下的。林七帆嫌它立得太高,早把传信的地方移到了礁石背后。这一炮只打中了空杆,陶三躲得及,连头皮都没破。他低头端详帽子上的破洞,往头上一戴,半边帽檐耷拉下来,正好遮住眼睛,只得又把它摘了。

桥上的人见他还有心思摆弄帽子,各自笑骂了一句,心才放了下来。

阿旺到桥边时,另外十七条小船都到了。岸上人早已把前几船米背进城里,老罗守在桥头,老远认出这是老胡的船,伸手帮阿旺拉了一把。

“你舅呢?”

“腿伤了,在夏姑那儿。罗叔,你帮我找个地方停船吧。这支橹人家明天还要用。”

老罗领他把船停到桥下一户人家的后窗边。那家人摆了多年渡,跟老胡是老相识,听说他受了伤,开了半扇窗户答应替他看船。阿旺放了心,把船上最后一袋米背起来,随老罗往城里走。

东边粮仓的屋顶还在冒烟。夜里一连烧了三间,救火的人拆掉两间屋子之间相连的椽子,火才没延烧过来。阿旺从墙外经过,听见瓦片响,往上一看,有人正沿着屋脊爬,衣裳烧得只剩下半只袖子。老罗在底下跟了他几步,直到他踩上梯子才走。

城北的粮仓离这儿不远。管账的田先生守在门口,认出阿旺,跟他打了声招呼。昨夜那三百石米运到白鹭脊,田先生就见过他。昨晚的米还在城外,眼前这批才是今天过桥进城的。田先生把三家粮船的账分开写好,跟赵五一笔笔对过。每家送来二十四石,总共七十二石。

阿旺放下肩上的米袋,听见有人跟田先生商量:“能不能让我们带些米回东仓?昨晚粥送到的时候,屋顶上还有十来个人。等他们下来,锅早让人端走了。”

说话的正是刚从梯子上下来的汉子,手背上烫起了泡。老罗叫他坐下,他也不坐,说同伴还等着他回话。

田先生道:“东仓厨房还能生火么?”

“灶是好的。掌勺的在那儿守了一夜,就差米了。”

“那就把你们那辆车推来。我拨八石给你,够灶上煮一阵子。今早这顿,记着给房顶上那几个人留饭。”

那汉子连声答应,出门的时候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。守桥的人也分到八石,就在桥边支起两口锅。另有四石,老罗叫人送到了城里收治伤病的地方。余下的五十二石进了北仓,堆在靠窗的木架上。田先生在收条上盖好印,交还给三家各自派来的人。

等阿旺回到桥边,第一锅米刚刚煮滚。有人往灶膛里送柴,有人蹲在旁边洗碗。昨晚修桥的两个木匠并排坐在台阶上,背靠着墙,竟都睡着了。

“吃了再走吧?”老罗问。

阿旺往桥下看,跟他一道来的小船都快走光了。他舀了半瓢凉水喝下去,拔腿就跑。还有条船正在等他,是同村人的。他往两边膝盖上各蹭了一把手,跨进船里,回头跟老罗说:“给我舅留一碗。回来的时候我拿给他。”

十七条空船沿来路往白鹭脊走。阿旺他们出发得晚,还能听见岸上人说话。船往前去了没多远,前头一条忽然停了,连船上的人也站了起来。阿旺以为有人搁了浅,正想拿竹篙帮忙,过河道拐弯的地方,又退回来一条。

“别往前了。”回来的人压着嗓子说,“看对岸。”

阿旺跪在船头,从芦苇稀疏的地方朝外张望。早上他们经过时,对面那艘敌船还远远停在旧码头。如今水涨起来,船已经过了第一片浅滩。两架能搭上岸的梯子搁在船边,连梯子上的横档都看得分明。

更近的地方,六条小船已经转进了河道。有个人正往水里放绳,探过深浅,又招呼后面的人往前划。

阿旺认得那个弯。他送舅舅的米进城时,船里的伙计站在前头撑篙,他在后面摇橹,窄到两个人得一前一后使力,连桨都横不过来。

打头的人又来催了。这回他不敢再喊,只管冲后面摆手。十七条空船沿着芦苇慢慢往回退。桥头那锅饭还没熟,他们回白鹭脊的水路已经被人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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