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焚烧炉旁(2/2)
苏婉清从柱子后面冲出来。
她的声音很尖。刮得人耳朵生疼。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惊起了一只栖息在房檐上的乌鸦。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云飞扬转过头。
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。
苏婉清冲到他面前。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假账本。
她的手在抖。
她翻开那本假账。红色的字。每一笔都泛着暗红的光。
她抬头看云飞扬。
你……她的声音在抖。她的手指捏着假账本的边缘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你怎么知道哪些该烧,哪些不该烧?
云飞扬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火堆。
火苗在吞噬真账本。一页一页。数字在火焰里扭曲。那些真实的亏空、真实的血债,在火里化成灰。
苏婉清的手指摩挲着假账本的纸页。
她能感觉到纸面上残留的温度。不是火的热。是一种冰冷的、黏腻的温度。
假账上的字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。从笔画的缝隙里往外渗。
她一直以为那些字是黑色的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假账天衣无缝。
但这个人。
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。
你……怎么做到的?她又问了一遍。
云飞扬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有一道黑印。是烟灰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。抹不掉。
字不会骗人。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火堆里传来噼啪的响声。什么东西在尖叫。
但人会。
苏婉清怔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假账本。
假账本很轻。轻得可笑。
她想起这三个月来自己查过的每一笔账。每一页都翻过。每一笔都核对过。但她找不到错在哪里。那些假账做得太干净了。干净到她以为自己笨。
她想起自己刚来苏家的时候。苏万山拉着她的手说,婉清,你是最聪明的。苏家的账,只有你能管。她信了。她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经事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不是她笨。
是这些人做的假账,连字都在骗人。
而她面前这个人。
他能看穿。
苏婉清把假账本紧紧攥在手里。
指节发白。
她的肩膀慢慢挺直了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远处的更夫敲了一下梆子。声音在夜里有种空洞的回响。远处传来一声犬吠。然后是死寂。整座院子都在等她做出决定。虫鸣也停了。夜鸟在远处叫了一声。声音嘶哑。
苏婉清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那是一种她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。
那是火。
她走出后院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云飞扬还站在火堆旁边。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那个影子很长。长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。他站在那里。一动不动。一块石头。
她握紧了拳头。假账本的边角硌着手心。她转身走了。脚步比来的时候快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急。和云飞扬的步调完全不同。她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