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禁闭室的晚餐(1/2)
青石板阶通向地下。
石阶很长。
云飞扬数着台阶往下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数到一百三十七级的时候,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泥土。
两个仆从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油灯。灯苗子晃得很厉害,墙上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。
铁链很长。从墙上的铁环延伸出来,系在他的手腕上。铁链很粗。磨得他手腕生疼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喜欢这个感觉。铁链的声音。哗啦。哗啦。铁链的响声跟着脚步。
石阶越来越窄。墙上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空气越来越冷。越来越潮湿。
他们不敢碰云飞扬。
也不敢跟他说话。
云飞扬的脚步很慢。他在闻。
地下的空气跟地上不一样。地上有风,有草木的味道,有人的汗味。地下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霉味。
厚重的,潮湿的,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霉味。
但他还是闻到了别的东西。
很淡。
很远。
他吸了一口气。
霉味底下,藏着别的气味。铁锈味。腐臭味。还有一种……苦味。
苦涩的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苦味。
石阶到了底。
一个铁门。
厚重的,生满锈的铁门。
门后面是一个房间。
两个仆从推了他一把。
云飞扬走了进去。
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哐当。
锁链的声音。
他转过身。
房间很小。
大概只有十步见方。
黑。很黑。油灯的光从铁门的缝隙里透进来,只够照亮脚前一步。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冷。很冷。石头墙往外渗着寒气。他的后背贴着墙,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。
地上铺着稻草。
稻草已经烂了。
发黑。
发臭。
四面是石头墙。
墙上长满了青苔。
青苔是湿的。
摸上去凉凉的。
墙角有一个坑。
坑里积着水。
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。
墙上有一个铁环。铁环上拴着一条短链。短链的尽头是一副手铐。手铐里空空如也。地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从铁门一直延伸到墙角。有人被拖着走过的。
云飞扬没有去看。
他的鼻子在动。
他在闻。
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。
角落里有人。
两个人。
他闭上眼睛。
把嗅觉放得很大。
大。
再大。
这个味道……他以前从未闻过。
在苏家,所有的味道都被洗髓丹压住了。那是一种甜腻的味道,盖住了所有东西。但现在洗髓丹的药力散了。他的嗅觉回来了。而且比之前更强。
墙上的铁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远处的水滴声。
稻草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呼吸声。
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第一股味道从角落飘过来。
苦的。
涩的。
带着一种药渣子烧焦后的焦苦味。
软骨散的味道很特别。它不是普通的药味。它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苦味。骨头在腐烂。
软骨散。云飞扬说。
他闻过这个味道。
苏家的药房里常有。
给那些犯了错的老人吃的。
吃了以后骨头会变软。
关节会变形。
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角落里蜷着一个老头。
老头在抖。
他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衣服很烂。
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针孔。
针孔是紫黑色的。
旧伤。
新伤。
密密麻麻。
老头的身上散发着软骨散的味道。
很浓。
他已经吃了很久的软骨散了。
骨头早就软了。
老头嘴里在嘟囔着什么。
听不清。
断断续续的。
在祈祷。
又在求饶。
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最后变成了呜咽。
他在哭。
无声地哭。
一个废物。云飞扬说。
他不是一个囚犯。
他是一个随时准备出卖自己的废物。
云飞扬记住了。
第二个味道从隔壁飘过来。
很淡。
很远。
隔着一道石墙。
但云飞扬还是闻到了。
血腥味。
不是自己的血。
是别人的血。
干了的血。
黑红色的。
结在指甲缝里。
结在衣服纤维里。
结在皮肤纹理里。
还有一种味道。
硝烟味。
火药烧完以后的味道。
硫磺。
硝石。
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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