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断弦(2/2)
苏婉清拖着九儿,撞开旁边一扇半掩的柴门。肩膀撞上去的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锈了。
里面是暗道。
黑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空气里有霉味。有土腥气。有积水发酵后的酸臭。
苏婉清反手拉上门栓。木头插销。涩的。她使了两下劲。插上了。
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巨响。声音变闷了。隔了一层土。
黑暗里,只有九儿粗重的喘息。和滴水声。一滴。两滴。打在石壁上。清脆的。
“姐……”
九儿滑坐在地上。膝盖磕在碎石上。闷响。
后背贴着湿冷的土墙。苔藓蹭过肩胛骨。滑腻的。
手还在抖。十根手指。每根都在抖。
苏婉清靠在门边。
胸膛起伏了一下。大幅度的。
喉咙发紧。咽了一口唾沫。唾液是苦的。灰尘的味道。
“别出声。”
苏婉清说。声音压得很低。气声。
外面,马蹄声近了。
由远及近。很急。不止一匹马。二十骑以上。
蹄铁敲击青石板。密集的。火星四溅。
苏婉清闭上眼。靠着土墙。听着。
马蹄声在苏家大宅外停下。勒马的声响。马嚼子碰撞。马匹打着响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男人的声音。沉。带着威压。穿透了土层。
是迦南商会会长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铜牌。边缘的纹路硌着指腹。凹凸的。凉的。
“回会长,苏家……炸了。”
随从的声音。带着惊恐。尾音在抖。
“炸了?”
会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。马鞭柄敲了一下马鞍。金属碰皮革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里面有个怪物……杀了苏家主……浑身是血……”
随从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怪物?”
会长没再说话。只有马鞭敲击掌心的声音。啪。啪。节奏很稳。
苏婉清靠在土墙上。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。黏腻。贴着皮肤。
苏家没了。火药库也炸了。但云飞扬还在。那个撕碎了苏万山的怪物,还在废墟里。烫手。
苏婉清嘴角又提了一下。这次,眼底有了光。冷的。算计的光。
她赌对了。会长不会轻易进来。修仙者惜命。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毁灭的苏家,去碰一个未知的暴走兽。
但他也不会走。他在等。等云飞扬力竭。或者,等一个可以掌控的局面。
苏婉清要的就是这个等。她需要时间。需要这个烫手的山芋,在会长手里多待一会儿。
暗道里,九儿的呼吸渐渐平复。但手还是攥着苏婉清的衣角。没松开。指缝里全是汗。
苏婉清没动。任由她攥着。
外面的火光透过门缝,漏进来一丝。映在苏婉清的下巴上。半明半暗。
马蹄声又响了起来。绕着苏家大宅,走了一圈。然后,停了。
会长下了马。靴子踩在碎石上。嘎吱。嘎吱。
他站在苏家大门外。看着冲天的火光。看着废墟里那个还在咆哮的暗红色身影。
马鞭垂在身侧。金柄上的商会徽章,被火光映得发亮。一朵火焰裹着一枚铜钱。
他没进去。只是站着。看着。
苏婉清在暗道里,听着靴子踩碎石的声音。一步。两步。停了。
她知道,会长在看。在看这场戏的结局。也在看,苏家还有没有活人。
苏婉清的手指,在袖中,轻轻敲了一下铜牌。一下。很轻。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外面的火,还在烧。
云飞扬的咆哮,还在继续。
会长的马鞭,还在手里。
苏婉清靠着土墙。闭上了眼。
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