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苏万山的算盘(1/2)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灯芯爆出一粒火星。地一声。灭了。
黑暗吞没大厅。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远处传来一声犬吠。闷闷的。很快又被夜风吞了回去。
……
书房。
门窗紧闭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桌上的茶早已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那盏油灯孤零零地立着,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灯罩上积了一层灰,光晕昏黄,勉强照亮桌面方寸之地。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的干涩味和苏万山身上浓重的冷汗酸味。
催款单摊在桌上。
蚕丝纸。在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苏万山坐在桌前。双手捧着那张纸。手指抖。
很抖。
指节泛白。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。
他反复看着最后一行字——
每逾期一日,减一口。
看一遍。脸色白一分。
油灯爆出一粒火星。的一声。
苏万山没动。
他放下催款单。十指插入花白的头发中。指甲嵌入头皮。留下几道白痕。
呼吸很粗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窗外传来铁靴落地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机械士兵换防。铁靴踩在青石板上,节奏整齐,没有一丝杂乱。每一下都敲在苏万山的太阳穴上。
他停下动作。
目光缓缓移向桌角。
那里放着一张全家画像。
绢本。框是紫檀木的。画中人站成一排——苏万山居中,苏明轩在左,苏婉清站在最右边,脊背挺直,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。
苏万山盯着画里苏婉清的脸。
看了很久。
画上的颜料有些剥落了。苏婉清的眼睛那里,颜色掉得最多,只剩两个模糊的黑点。
他伸出手。指尖碰到画框边缘。停住了。
没有碰下去。
他收回手。站起身。推开书房的门。
走廊里没人。火把的光从远处传来,被风吹得摇晃。
来人。
声音不大。但很稳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管家小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脸上还带着困倦。
老爷,这么晚了——
叫婉清来。
管家愣了一下。
老爷,夜深了。大小姐已经——
叫她来。
管家缩了缩脖子。没再说话。转身快步离去。
苏万山重新坐回椅上。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指尖仍在微微颤抖。
他低头看着催款单。
目光落在一百二十七万两那几个字上。
然后移向下一行——逾期三日,全族抵债。
他闭上眼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发出一声沉重的吞咽声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恐惧。
是一种冰冷的东西。从眼底慢慢浮上来。
他拿起桌上的毛笔。蘸了墨。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了一行字——
婉清若入迦南商会,可抵三十万两。
写完。放下笔。
把这张纸压在催款单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步子很稳。
门被推开。
苏婉清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素色的衣裙,头发简单地挽着,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目光扫过桌上的催款单,停了一下。然后移向苏万山。
没有惊讶。
也没有恐惧。
父亲。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这么晚,叫我什么事?
苏万山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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