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子时杀机(1/2)
子时。
云飞扬站在槐树下,仰头看天。
乌云压得很低,连风都停了。
灯笼在院角晃了一下,光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。
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风一吹,影子就碎了。
石狮子蹲在门口,身上的铜漆剥落了不少,露出了底下的青灰色。
石凳上结了一层薄霜,他坐上去的时候,寒意透过裤子渗进了骨头里。
他把手插在袖子里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内衬。
内室的门轴早就没了声响,九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呼吸均匀,没有醒。
他想起内室里九儿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半寸。
院墙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全停了。
太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夜风从院墙缝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刮得脸皮发紧。
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,嘶哑得刺耳。
更鼓从远处传来,沉闷的声响在夜空中荡开。
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雾,又很快散了。
他的后背贴着树干,树皮粗糙,扎得肩胛骨生疼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九儿在院门口等他下矿。那时候天还亮着,九儿给他围了一条红围巾。
他闭上眼,阳面珠子在丹田里跳了一下。
不是平时那种温吞的跳动。
是急促的、密集的,有人在里面砸。
云飞扬睁开眼。
他看向院墙的方向。
墙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,很密,二十多人的步子踩在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
地脉浊气在波动。
不是一个人的浊气。
是二十多股,带着杀意的浊气,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空气里漫着夜露的湿冷,还有远处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酒气。
云飞扬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又慢慢平了下去。
来了。他低声说。
苏家,内院书房。
烛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。
苏万山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封密令。
密令上的墨迹还没干透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——格杀勿论,只要尸体。
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了一层,他又磨了一层上去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恨得手指关节都在发白。
他在这张桌前坐了有两个时辰了。
烛泪堆满了灯盏底部,蜡油凝成了一坨白色的痂。
书房里没有别人。
连贴身丫鬟都被他赶走了。
四壁的书架上堆满了账本,纸页泛黄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角落里那摞账本最上面写着“云溪矿场·本月收支”。
书房角落里点着一炉沉香,烟雾缭绕中,那些账本上的数字模糊成了一团。
苏万山端起桌上的茶杯,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。
茶已经凉了,喝下去胃里一阵绞痛。
他想起迦南商会的催债信。信上说,这个月的血灵石指标还差三成。完不成,就要扣他的分红。
苏万山拿起桌上的茶壶,壶里只剩最后一口茶了。他灌了下去,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上,冰凉冰凉的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。
指节粗大,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。手掌里的皱纹里藏着多年的污垢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双手,在矿场上挥刀砍人。那时候他的手很稳,砍完一个人就砍下一个,从不犹豫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又闪过今天被伊森扇飞的那一幕——
铁掌击中面颊的钝痛还没散,门牙崩飞时的脆响还在耳边,石板路上自己的血腥味还呛在喉咙里。
那些画面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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