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生死簿现(1/2)
苏婉清的手指按在册子页面上。
银粉字迹开始发光。
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光。是从纸面内部渗出来的,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腥气的暗银色光芒。光芒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,爬到她的手腕,她的胳膊,她的肩膀。她没有缩手。册子表面散发出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,冷得她的骨头缝里发疼。
甬道里安静得可怕。连远处战场的声响都被隔绝了——阴阳生死簿翻开时产生的力场,将方圆三丈内的声音全部吞噬。只有册子散发出的陈旧墨香和一股阴冷的气息,弥漫在空气中,吸进鼻腔里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甬道角落的青苔在暗银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幽绿,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,嗒。嗒。嗒。每一声都敲在苏万山的神经上。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,吹动地上的碎纸片和灰尘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,被力场过滤后只剩模糊的闷响。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摸上去湿滑黏腻,散发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。地面潮湿,鞋底的泥水在石板上印出一串串脚印。
苏万山盯着那行字,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。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颤动,眼白上迅速爬满血丝。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锦袍下摆,指节发白,布料在他手里被揉成一团,又湿又皱。
苏婉清念出声。
“建安元年,苏万山与迦南商会签订血契——以苏家三代子孙的气运为抵押,换取商会三十年独家经营权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。每个字却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小坑。
苏万山的身体猛地一缩。他的手指抠进青苔里,指甲缝里渗出鲜血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锦袍上的血污随着呼吸起伏抖动。
苏婉清翻过一页。
“契约注明:若苏家后人无法在三十年内偿还本息,商会可取苏家嫡系血脉之命抵债。”
苏万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响动。他的脸开始变色,从灰白变成一种青紫色,嘴唇发绀,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。他的双腿开始发抖,膝盖不住地碰撞,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苏婉清继续念。
“建安二年,苏万山将长女苏婉清的生辰八字录入血契副册,作为第一顺位抵押人。”
她念完这句话,停住了。
册子上的银粉字迹开始扭曲、蠕动,从纸面上浮起来,悬浮在半空中,排成一行行文字,环绕着苏万山的头部缓缓旋转。那些文字是活的。它们在呼吸。银色的光点在甬道中飘散,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冒起一缕缕白烟。光点触到苏万山的皮肤,他的肌肉立刻痉挛了一下,皮肤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点,刺痛感钻入骨髓。
苏万山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“别念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求你……别念了……”
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,手指撞到自己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他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砰的一声。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包,血丝从发际线里渗出来,顺着眉骨淌下,糊住了他的右眼。
苏婉清合上册子。
银粉字迹瞬间缩回纸面,重新变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。甬道里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,只有水滴从马头墙缝隙里渗出的声响,嗒。嗒。嗒。
她看着苏万山。
“爹,”她说,“三十年前您签那笔账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今天站在您面前的,就是那笔账?”
这句话落下去,甬道里安静了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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