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启程(2/2)
夜色已经降临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惨白的月光铺在官道上,将路面照得发亮。
三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,随着步伐摇晃、拉长、再缩短。
云飞扬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步伐比白天稳了许多。
肋骨接合后,疼痛减轻了,但呼吸仍然受限。
他不能走得太快。
九儿跟在中间。
她的步伐有些虚浮。
每走几步,她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耸一下。
那是毒素在刺激神经。
她停下来,喘了两口气,然后继续迈步。
苏婉清走在最后。
她的手一直放在衣袋上。
隔着布料,感受着地契和玉佩残片的轮廓。
夜风从旷野上吹来,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。
远处的枯树在月光下投下黑色的剪影,枝丫交错,张牙舞爪。
三人一路没有说话。
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和偶尔响起的喘息声。
月亮升到了中天。
苏婉清忽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很轻,但字字清晰。
“神都距离云溪七百里。”
“步行至少需要十天。”
“路上要经过三道关卡。”
“都是迦南商会的势力范围。”
云飞扬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盯着前方惨白的官道。
“那就走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片刻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又落下。
“你不问问我,为什么一定要去神都?”
云飞扬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头,看向她。
月光照亮了他半边面孔。
他的眼睛很亮,瞳孔里映着苏婉清苍白的脸。
“你想去,就去。”
苏婉清怔了一下。
她的手从衣袋上松开,又攥紧。
然后她笑了。
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不是冷笑。
不是苦笑。
她的肩膀松弛下来,紧绷的脊背微微向后靠了靠。
那是她在这场漫长的劫难中,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被信任后的释然。
云飞扬转回头,继续朝前走。
三人翻过一座矮丘。
云飞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云溪城的方向。
夜色中,本该漆黑一片的天际线上,忽然亮起了一片橘红色的光芒。
光芒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旺。
将半边天空映成了血红色。
是火。
苏家废墟的方向。
不知何时燃起了大火。
火焰在夜风中狂舞,浓烟滚滚升空,直插天际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
从苏家大宅到周围的街巷。
从街巷到城墙根下的民居。
整片区域都在燃烧。
橘红色的火光吞噬了黑暗,将云层底部映得通红。
九儿捂住嘴,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掐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苏婉清站在云飞扬身旁。
火光映在她的瞳孔中,跳动着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手中的地契攥得更紧了。
指甲掐进了布料里,指节泛白。
云飞扬看着那片火海。
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良久。
然后转身,继续朝前走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”嗒”声。
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的天空,依然被大火映得血红。
前方的官道,在月光下惨白地延伸向远方,尽头没入浓重的黑暗里,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的嘶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