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执念(1/2)
悬浮车升空的时候,九儿的手还按在膝盖上。
掌心贴着裤腿。血痂粗糙的触感透过布料磨着皮肤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血痂已经彻底干裂。碎屑沾在裤腿上,灰褐色的,抠都抠不掉。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残渣,抠出来,黏在指甲盖上,擦不掉。
车厢里很窄。后座挤着两个人。云飞扬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右手搭在刀柄上。眼睛闭着。九儿坐在靠过道的位置。背靠舱壁。她的肩膀贴着冰冷的金属壁板。壁板上有一层薄灰,蹭上去,手指尖沾了一层灰白色。
前座的苏婉清双手握着操纵杆。眼睛盯着前方的天空。她的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。操纵杆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是机械咬合的声响。
引擎的低沉嗡鸣在舱内回荡。一种近乎催眠的白噪音。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冷却液的辛辣气息,黏在鼻腔里,散不去。舷窗外的荒野在缓缓后退,荒草变成一条灰绿色的带子,越来越细。悬浮车穿过一片低云,舱内暗了一瞬,又亮起来。座椅下方的固定栓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舱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是悬浮车穿过气流时的颠簸。
九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
瞳孔失焦。
她看着什么。又什么都没有看。
她的呼吸很浅。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云飞扬侧过头。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她的眼睛红肿。但没有泪痕。她已经把眼泪咽回去了。嘴唇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,是之前咬出来的。
云飞扬伸出手。
手指碰到她的下巴。温度是凉的。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迫使她抬头。
九儿的瞳孔微微一颤。
云飞扬看着她。赤红的瞳孔里没有怜悯。
“九儿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和之前在荒野上完全不同。
“你还记得在苏家的时候,那些下人怎么叫你的吗?”
九儿的瞳孔微微一颤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腿。指节泛白。
云飞扬:“扫把星。”
九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云飞扬:“克父克母的灾星。”
她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云飞扬:“苏家养的一条狗。”
每一个词都扎进耳朵里。
九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。裤腿上的布料被她攥成一团。指节白得发青。
那些声音——
下人们窃窃私语的笑声。尖细的。带着刻意压低的恶意。走廊里传来托盘碰撞的脆响。然后是嗤嗤的压低的笑声。
苏明轩醉酒后用靴子踢她后背的闷响。靴底碾在骨头上的声音。他嘴里嘟囔着“贱骨头”。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。
祠堂里被罚跪时膝盖碾在碎石上的刺痛。碎硌着膝盖骨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祠堂里的檀香味浓得发腻。压着底下腐烂的霉味。
那些画面涌入她的脑海。
苏家的走廊。长长的。没有尽头。她端着托盘走在前面。托盘里的茶碗晃来晃去。后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。她不敢回头。
苏家的厨房。她跪在地上擦地板。水盆里的水已经脏了。她换了一盆又一盆。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。冷水泡着裂口,刺骨的疼。
苏家的祠堂。她跪在蒲团上。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。木板上有前一个人留下的印子。深深的。凹进去的。她想起有一次冬天。她冻得手指发僵。端茶碗的时候碗掉了。碎片溅了一地。那些下人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那时候你想过什么?”
云飞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九儿的喉咙发紧。她想摇头。但脖子僵硬得转不动。
“……我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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