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池中之鱼(1/2)
神都皇宫,中心塔楼顶层。
没有雾。没有血腥。没有瓦砾。
黑玉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三十六根盘龙金柱投下的暗影。每一根金柱上都盘着一条龙,龙鳞用真正的金箔贴就,在灵能水镜的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灵能水镜,镜面不是玻璃,而是某种凝固的液态金属,表面微微波动,映出贫民窟的俯瞰景象——塌掉的棚屋、新埋的土堆、告示墙下排队的人群,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中央、肩上缠着绷带的男人。
殿内极静。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一寸寸烧断的细响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,压住了所有杂音。殿外偶尔传来远处更鼓的闷响,隔着厚厚的石墙传上来,闷闷的。
殿里的温度很低,即使点了数十盏宫灯,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依然贴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水镜发出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,听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,让人心里发毛。
三十六根金柱排列成北斗之势,柱底的兽首铜炉里燃着香料,青烟笔直上升,到了一定高度才缓缓散开。
殿里的空气很干燥,嘴唇有些发裂。太监的喉咙发干,但他不敢舔嘴唇。
大乾皇帝倚在御座上,一身常服,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折。奏折很厚,赵恒的字写得极其工整,事无巨细:三百人、筑基客卿一人、阵亡四十一、重伤一百零七、目标一人、境界炼体、疑似破境、战后分粮、熔甲为器。
皇帝看得很慢。
翻到“熔甲为器”那一行时,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。指腹摩挲过纸面凸起的字迹,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碰着金柱反弹回来,叠成了好几重。跪在下首的太监把头埋得更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太监的脑袋垂得更低了,低到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胸口。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皇帝把奏折随手丢在案上,奏折落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目光仍停在水镜里的那个身影上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叩击的节奏很慢,每两下之间隔了很久。
“云溪的那条漏网之鱼,终于游到朕的池子里了。”
他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,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手掌很白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看不出任何干过重活的痕迹。
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陛下……可要再加派兵马?”
皇帝摇头,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茶盏是景德镇的细瓷,盏壁薄得透光。他抿了一口,放下时茶盏底碰着案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不必。三百人探不出深浅,三千人也未必。逼急了,鱼会跳出池子。”
他看着水镜里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男人,目光在水镜表面缓缓移动,从男人的脸移到缠着绷带的肩膀,再移到空荡荡的袖口。
“巡城司出三百人,聚宝商会出钱,内廷出令牌。三条线拧成一股绳,结果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一条鱼都没捞着。”
皇帝的目光没有从水镜上移开。殿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。
皇帝的手指在案沿上又叩了两下。这次叩击的节奏快了一些。
“看着他闹。看着他立规矩。看着他收人。等他觉得自己站稳了——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,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茶盏轻轻落回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那时候,他才会把藏在身后的东西,一并亮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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