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医道新局,温柔假象藏刀锋(1/2)
南市天街后巷的桐油味还没散干净。
苏晚蹲在铺子门槛上,看老胡头用最后半勺桐油把门板裂缝挨个抹平。那道被武氏余党砍出来的刀痕,从左上斜劈到中段,修了两天还留着一指宽的深色疤。老胡头说再抹一层,颜色就匀了。苏晚说不急,留着吧,挺好看。老胡头翻了个白眼,说苏大夫你这审美真是——行,你是东家你说了算。
门板装回去,药柜归位,长凳摆正。阿桃把“晚回春”的木牌从后屋角落翻出来,拿湿布擦了三遍,往门楣上一挂。牌子右下角缺了一小块漆,是上次被泼污物时蹭掉的。阿桃问要不要重写,苏晚说不用,街坊认的是这块疤。
重开第一日,诊金收了二百八十文。
其中五文钱是王嫂子家小虎给的。小虎把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拍在柜台上,说苏大夫上次救他喉咙没要钱,这回他娘咳嗽,非要他补上。苏晚低头看铜板边缘还带着牙印,知道这小子从存钱罐里抠出来的,收进账匣时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。阿桃问为什么单独放,苏晚说等攒够十个这种带牙印的,给铺子换个新门帘。阿桃没听懂逻辑,但记了账。
第二日,人更多。第三日,李掌柜拎着两条风干羊腿来道贺,说南市商铺二月营收比正月好了三成,有苏大夫坐镇,人气就是不一样。吴老板娘端着茶壶在门口支了张矮桌,凡来抓药的送一碗热茶。老胡头把磨刀摊往巷口挪了半尺,挡着生面孔窥探的视线。
一切像回到了巡诊之前,甚至比之前更热络。
苏晚知道为什么。
巡诊两道十七县,教出去四十七个村医,封了九口毒井,寿州百姓送的那把万民伞还戳在后屋墙角,粗布红绳,伞面上歪歪扭扭八个字——“医者仁心,万民同伞”。伞太大,药铺放不下,她本来想收进暗格里,塞不进去,只好杵在那儿。萧琰来的时候看了一眼,没说话,伸手把伞往墙边靠了靠,腾出走路的地儿。
这是第三日夜里的事。
萧琰来得越来越晚,也越来越自然。有时端一碗从北衙伙房打的胡辣汤,有时拎半只东市买的炙鸡,往柜台上一放,坐到靠墙那张长凳上,不吭声。苏晚忙完最后一个病人,洗了手出来,碗筷已经摆好了。阿桃识趣地躲到后院去切药材,切得药杵咚咚响,盖过了前屋的说话声。
“胳膊。”苏晚夹了一筷子鸡肉,没往自己嘴里送,朝萧琰抬了抬下巴。
萧琰放下汤碗,解开左边袖扣,把袖子撸到肘弯。旧伤在左肋,但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筋膜,巡诊回来之后又疼过两回。苏晚用筷子尾巴点了点他小臂内侧的一处凹陷:“这儿,按下去是不是酸胀串到指尖?”
“嗯。”
“尺神经的事。汤药吃着,推拿别停。你自己够不着,让刘大夫每天给你推一刻钟。”
“刘大夫手法重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:“那我给你推?”
萧琰没接话,把袖子放下来,端起碗继续喝汤。苏晚当他默认了,起身去药柜拿活络油。回来的时候,萧琰已经往长凳另一头挪了挪,把靠灯近的位置空出来。她坐下,把油倒在掌心搓热,手指按上他小臂的时候,感觉他肌肉绷了一下,又慢慢松了。
“武承业天牢里怎么样?”苏晚问,手上没停。
“老实。每天折草茎。”
“折草茎?”
“三段,折成三角。再折碎。”
苏晚手上顿了顿。她见过这种习惯,前世在急诊科,有些长期卧床的病人会无意识摆弄手边的东西,减压,或者打发时间。但武承业不是普通病人。
“女皇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暂时没动。裴仲安在整理手札的涉案名录,按手札上提到的官员逐个查。李钦递了三回折子,请彻查武氏旁支和地方旧吏。”萧琰说到这里,抬眼看了苏晚一下,“女皇都留中。”
苏晚把活络油抹匀,开始沿着他小臂的经络推。从肘弯内侧推到腕横纹,反复几遍,手法不轻不重。萧琰闭着眼,后脑勺靠在墙上,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李钦想借清查武氏余党的名义,把宗室的人往地方安。”苏晚低声说,“女皇不批,他就只能干等。”
“你倒看得清楚。”
“天天在你和沈御史的纸条里泡着,猪都学会了。”苏晚推完最后一遍,拿布巾把他胳膊上多余的油擦掉,“好了。明天让刘大夫接着推,我十五入宫请脉,晚上回来再给你看。”
萧琰把袖子放下来,没起身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
一枚铜钱,边缘刻着半个“萧”字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北衙传急报用的。跑腿的暗卫拿这个当凭信,你收着。万一有事,巷口茶摊找那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给他看铜钱,他能把消息递到我手里。”
苏晚拿起铜钱看了看,穿进红线,系在腰间玉佩旁边。铜钱磕着玉佩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萧琰站起身,把汤碗收到后厨,出来时已经系好了外袍,“但天牢那边今天下午递了话出来,武承业开口了。”
苏晚一愣:“开口?他不是一直折草茎不说话吗?”
“下午突然跟狱卒说,他要认罪。”萧琰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认全部罪,只求面见女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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